苏辰鬆开了手。
    辛如音的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肌肤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若非袖口那道被撕裂的裂口还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她下意识地將手缩回袖中,低著头,不敢去看苏辰的眼睛。
    她脸颊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多谢……”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继续走。”
    苏辰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向通道深处走去。
    辛如音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髮髻上的那根青木聚气簪,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漫长的甬道,两人来到了一座空旷的石殿前。
    这石殿极为宽阔,方圆足有数十丈,高也有数丈。
    石殿中央,是一扇紧闭的青铜大门。
    那大门高达三丈,宽约两丈,通体呈青黑色,表面布满铜绿,显然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
    门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
    异变陡生!
    整个大殿的地面与墙壁,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原本隱於石壁之中,此刻同时亮起,金光刺目,將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嗡!”
    机括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无数只金属利爪在墙壁上摩擦,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
    墙壁上,天花板上,数以千计的孔洞同时洞开!
    那些孔洞密密麻麻,如同蜂窝,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只有指头粗细。
    一根根黑压压的精钢箭矢从中探出,箭头闪烁著幽蓝色的毒光。
    那毒光诡异而渗人,一看便知见血封喉,剧毒无比。
    辛如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千机箭阵!
    这是一种极为歹毒的机关阵法!
    “嗖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然炸响,无数箭矢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將每一寸空间都填得满满当当!
    辛如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完了。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猛地揽住了她的腰。
    那手温热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她整个人猛地带起。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縈绕著一股清冽的气息。
    “跟紧我。”
    他的声音,清晰地响在她的耳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定心符,將她从死亡的恐惧中猛地拉了回来。
    下一刻,天旋地转。
    苏辰抱著辛如音,在这片密不透风的箭雨中,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舞蹈。
    侧身,旋步,俯腰,腾挪。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一支毒箭擦著他的耳畔掠过,带起一缕髮丝。
    他侧身避开,顺势旋步,又让过了三支迎面而来的箭矢。
    又一支箭矢从背后袭来,堪堪触及他的衣角。
    他俯身下压,整个人几乎贴地,那箭矢从他背上一寸处掠过,钉入身后的墙壁,发出“夺”的一声闷响。
    他腾空而起,脚尖轻点一支射来的箭矢,借力旋转,又避开了头顶如雨般落下的毒箭。
    优雅。
    太过优雅。
    仿佛他不是在躲避杀机,而是在月下起舞。
    辛如音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他紧紧地揽在怀中,整个人如同飘荡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著他的每一个动作而起伏。
    她能感受到耳边呼啸而过的箭风,那尖啸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她能闻到箭矢上淬毒的腥气,那气息浓烈而刺鼻,让人几欲作呕。
    她能看到无数幽蓝的寒光从自己的眼前掠过,从自己的发梢擦过,从自己的衣角划过。
    可她没有死。
    她活得好好的。
    她被他护在怀中,毫髮无伤。
    整个世界仿佛都化作了背景。
    那些箭矢,那些杀机,那些死亡的呼啸,都成了模糊的光影。
    只有他的心跳,只有他的呼吸,只有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是真实的。
    在这场死亡的华尔兹中,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苏辰鬆开了手。
    辛如音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住旁边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头,看向苏辰。
    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骤然炸响!
    那咆哮声如同惊雷,在空旷的石殿中反覆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心臟都跟著猛地一颤。
    两人面前的青铜大门,猛地向內凹陷!
    一个巨大的拳印,赫然出现在那厚重的青铜门板上!
    轰!
    又是一拳!
    轰!
    又是一拳!
    第三拳落下,那扇青铜大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硬生生从內部轰开!
    两扇厚重的门板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扬起漫天尘埃。
    尘埃之中,一个高达两丈的魁梧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头巨猿。
    它通体覆盖著黑色的长毛,那些长毛又粗又硬,如同钢针。
    它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壮硕,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四肢粗壮无比,利爪如同锋利的弯刀,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最骇人的是它的双眼。
    那双眼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血红,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血红色。
    那红色诡异而渗人,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在黑暗中幽幽跳动。
    这是血瞳魔猿!
    它捶打著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嘭嘭嘭”的闷响。
    它迈开脚步,向两人走来。
    一步踏出,整个石殿都为之一颤,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苏辰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头魔猿,大脑飞速运转。
    这畜生的防御力,从它硬生生轰开青铜大门就能看出,极为恐怖。
    寻常手段,恐怕根本伤不了它。
    他毫不犹豫,屈指一弹。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奔魔猿的眼眶而去。
    眼睛,往往是这类妖兽最薄弱的部位。
    “当!”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在空旷的石殿中迴荡。
    剑气击中了魔猿的眼皮——那眼皮上,竟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角质层,坚硬如铁!
    剑气射在上面,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便被弹开,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好强的防御!”
    魔猿吃痛,发出一声怒吼。
    那白印虽然浅,却让它的眼皮火辣辣地疼。
    它彻底暴怒,血红的双眼死死盯著苏辰,暴虐之色更盛。
    它咆哮著,抓起旁边一块磨盘大小的碎石,双臂猛地发力,狠狠朝苏辰砸来!
    巨石呼啸,带著撕裂空气的威势,如同一颗流星!
    苏辰拉著辛如音,脚尖轻点地面,险之又险地向旁边掠去。
    轰隆!
    巨石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无数碎石飞溅,打在周围的墙壁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那巨力之恐怖,可见一斑。
    苏辰站稳身形,心念电转。
    这畜生皮糙肉厚,寻常手段根本伤不了它。
    剑气不行,那普通的法器恐怕也不行。
    必须动用杀手鐧,一击必杀,否则等它適应了攻击节奏,只会更加棘手。
    他取出赤火珠。
    “拖住它!”
    他对辛如音低喝一声,隨即毫不犹豫地將体內灵力,疯狂地注入赤火珠內!
    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入。
    那珠子在掌心微微颤动,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很淡,但隨著灵力的不断注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辛如音没有丝毫犹豫。
    她立刻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青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出,化作无数细丝,钻入地面。
    下一刻,数道青色的藤蔓破地而出!
    那些藤蔓粗如手臂,通体青翠,上面还带著尖锐的倒刺。
    它们如同灵蛇一般,疯狂地生长,迅速缠向魔猿的双腿。
    一根,两根,三根——转眼间,七八根藤蔓已经將魔猿的双腿牢牢缠住。
    魔猿低头,看著那些缠在腿上的藤蔓,血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猛地用力,双臂抓住一根藤蔓,狠狠一扯。
    “啪!”
    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青色的汁液。
    它又抓住一根,又是一扯,再次扯断。
    那些藤蔓虽然坚韧,但在它那恐怖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就在它扯断藤蔓的同时,又有新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继续缠向它的双腿。一根被扯断,三根又缠上来;三根被扯断,五根又缠上来。
    辛如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可她咬牙坚持,一步也不肯退。
    魔猿被这些没完没了的藤蔓缠得不胜其烦,发出一声怒吼。
    它不再一根一根地扯,而是猛地发力,双腿一震!
    轰!
    所有藤蔓同时崩断,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辛如音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就是现在!”
    苏辰手中的赤火珠,已经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去!”
    他猛地將珠子掷出!
    赤红色的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跡,如同一颗流星,直奔魔猿而去。
    魔猿的血色瞳孔中,倒映著那颗越来越近的火球。
    它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那火球中蕴含的力量,让它心悸,让它恐惧。
    它想要躲闪,可那火球的速度太快,快得根本来不及。
    轰!
    火球正中它的胸膛,没入体內!
    那一瞬间,魔猿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赤红色的光芒正从空洞中透出。
    它的血红色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一团毁灭性的红光,从它体內轰然爆发!
    轰——!!!
    那爆炸声震耳欲聋,如同九天惊雷,在石殿中反覆迴荡。
    恐怖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席捲,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墙壁崩碎,无数碎石被掀飞。
    辛如音被那衝击波震得连退数步,险些摔倒,连忙扶住墙壁。
    魔猿发出悽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嚎。
    那惨嚎声悽厉无比,充满了痛苦与绝望,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殿的墙壁上。
    轰隆!
    整面墙壁都被撞得龟裂,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魔猿的身躯嵌在墙里,胸口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焦黑空洞。
    空洞边缘焦黑一片,还在冒著丝丝黑烟,散发著刺鼻的焦臭味。
    那空洞之大,足有脸盆大小,从胸前贯穿到后背,可以直接看到背后的墙壁。
    这一击,足以致命。
    然而,即便是受了如此致命的重创,它竟还未死绝!
    它挣扎著,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支撑著身体,一点一点地从墙里爬出来。
    它的血红色双眼,死死盯著苏辰,眼中的暴虐之色更盛,更疯狂。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那咆哮声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威势,沙哑而破碎,可其中蕴含的杀意,却丝毫不减。
    它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撑著地面,拖著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向苏辰爬来。
    每爬一步,身后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血是黑色的,散发著腥臭的气息。
    它要杀了这个伤害它的人。
    苏辰面色平静地看著对方。
    三丈。
    两丈。
    一丈。
    魔猿抬起利爪,狠狠朝他面门拍去。
    那利爪上寒光闪烁,带著恐怖的威势,足以將一块巨石拍成齏粉!
    苏辰抬起了手。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入腐木。
    一柄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青色木剑,悄无声息地刺穿了魔猿的血色眼眸。
    那木剑由纯粹的木属性灵力凝聚而成,通体青翠,晶莹剔透,剑身纤薄如纸,却锋利无比。
    它从魔猿的右眼刺入,贯穿整个头颅,从后脑穿透而出。
    剑尖上,还带著一缕黑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
    魔猿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血红的双眼,终於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得死灰一片。
    一切归於平静。
    苏辰站在原地,看著脚下那头已经死透的魔猿,神色平静无比。
    身后,辛如音怔怔地看著他,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