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基·维森的难题,说来其实並不复杂。
    数个月前,家族曾委派他去边境谈一笔交易。
    墨西哥的驱魔人军队『牛仔』部队中,一名颇有名望的军官下了一笔订单。
    那是件被称为『黑暗之触』的珍贵超凡物品。
    根据记载,这件超凡物品的上一任主人就死於西部地区。
    这个倒霉蛋阴沟翻船,在探索古代苦修士墓穴时,被几只活尸生吞活剥。
    当然,这是和他一起探索墓穴的倖存者同伴宣称的。
    更当然了,情急之下,这位倖存者既没来得及收拾死者遗物,也没来得及拿到古代宝物。
    总之就是没在这件事里获得任何好处,空留下满腔失去同伴的哀痛。
    这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家族花了不小的力气,一路追索,才在新诺威汉州的一家修道院再次找到这玩意。
    故事到这里,其实已经很完美了。
    作为新奥斯丁州最大,在整个西部也数一数二的超凡物品供应商,维森家族再次不辱名声,满足了顾客的需求。
    可问题就出在,那位『牛仔』部队的军官遇到了些麻烦,需要两个月后再来取货。
    纳基·维森只能带著『黑暗之触』回到了黑水镇,暂时保管起来。
    作为家族中优秀的商人之一,纳基先生当然敏锐地发现了这个过程中的一点小小商机。
    欸,我把超凡物品租出去两个月,收回来再给墨西哥佬送去,应该没人反对吧?
    於是,冰冷的超凡装备变成了温暖的美元和金条。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如果那个租赁了『黑暗之触』的三流驱魔人没有试图卷著东西跑路,就更完美了。
    剩下的故事就很简单了。
    纳基一边应付著墨西哥佬,一边僱佣了大量赏金猎人和野生驱魔人,寻找那位在商业信誉上略有偏差的租客。
    终於,在墨西哥人咒骂他不是说颳风就是下雨,运了半个月,以为他要上月球,即將联繫维森家族掌权者时。
    纳基的人终於在新诺汉威州的瓦伦丁镇堵住了那小子。
    维森家族的神圣商业行为绝不可被践踏。
    纳基亲自赶往瓦伦丁,捏碎了那杂碎的脑袋,带回了『黑暗之触』。
    现在,只需要把这玩意送到边境附近的风滚草镇,交给墨西哥佬的联络人就好。
    帐平了,顾客满意了,纳基挣的钱也基本全花在僱人上了。
    可谓皆大欢喜。
    唯一的缺陷是,被纳基·维森捏死的小流氓,是美墨边境最有名的匪帮,米勒匪帮首领,吉姆·米勒的亲弟弟。
    或者说,墮落驱魔人『杀手米勒』的亲弟弟。
    这位以生活习惯健康和手段残忍闻名西部的米勒先生无比愤怒。
    他痛骂自己的弟弟是头蠢猪,没有把超凡物品第一时间交给他,而是准备自己吃独食。
    杀手米勒通过朋友的朋友传递消息,无论这件『黑暗之触』价值几何,他已经用亲弟弟的生命付过帐了。
    现在,他需要维森家族把他的超凡物品还给他。
    当然,他也不介意自己去拿。
    “米勒匪帮不敢过於接近城镇,他们一定会在运输途中下手。”
    面对这伙大名鼎鼎的西部强盗,纳基·维森也不敢掉以轻心。
    但是,前期为了找到那个背信弃义的小流氓,他已经投入了太多资金。
    如果再僱佣驱魔人护送,这笔买卖纳基就算是彻底亏了。
    幸好,姜邦德的友谊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目前还有一点准备工作,四天后,货物將在草莓镇的里格斯车站装车,发往风滚草镇附近的本尼迪克特车站。”
    “一天半的路程,我估计杀手米勒一定会在路上动手,毕竟抢劫火车是他的拿手好戏了。”
    姜邦德眉头微皱:“既然知道被盯上了,为什么不换个更隱蔽的运输方式?”
    “『黑暗之触』是件很可怕的超凡装备,在被驱魔人佩戴前,需要专门的设备和仪式来降低活性。”
    “不然它会將身边几千米范围內的活人全部……吞噬到阴影中。”
    纳基·维森苦笑一声。
    “马车太小,渡轮港口离风滚草镇又太远,只能用火车运输。”
    一直在沉默的特斯拉突然插嘴:“吞噬到阴影中?1850年瓦匹緹印第安保留地的惨案是这玩意导致的?”
    1850年6月,一直与附近城镇交易的印第安原住民突然踪跡全无,一周左右都没有露面。
    好事者前往保留地,发现保留地居住的原住民都消失了。
    他在最核心的居住区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近千条无主的漆黑影子,在地面、在墙上、在破碎的帐篷中扭曲挣扎。
    像是在齐齐跳著诡异的莫名舞蹈。
    当附近的平克顿侦探赶到后,那些影子已经全部消散,踪跡全无。
    只剩下空荡荡的保留地,最终被蛮荒西部的戈壁黄沙掩盖。
    “是的,家族就是根据这条线索,一路追索,最终才找到了那件超凡物品。”
    纳基·维森点点头,又向姜邦德说道。
    “姜,说实话,这个委託有一定危险。据我所知,米勒匪帮包括杀手米勒,至少有两名驱魔人。”
    “既然是维森家族的货物,他们一定会倾巢而出。”
    “这两个人实力怎么样?”姜邦德谨慎问道。
    卖人情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不要製造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不要许下无法兑现的诺言。
    这是姜邦德当初告诫那位鳶尾花號船长的话,也是姜邦德自己的座右铭。
    “嗯……杀手米勒更出名的是他对付普通人的残忍,另一个驱魔人也没有什么太值得参考的战绩。只知道她叫做贝尔·斯塔尔。”
    “我的侄子,唐纳德·维森会带著一支枪手小队隨车护送货物,他虽然还没能释放天性,但也是个优秀的驱魔人。”
    “原本我是想再僱佣两个普通驱魔人,或者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一阶愿意帮忙。”
    姜邦德点点头,心下瞭然。
    驱魔人之间的实力本就天差地別。
    尤其是没有释放天赋的野生驱魔人。
    看起来拥有超凡力量,实际上更多的是辅助或是间接手段。
    对黑暗生物还凑合,针对其他超凡者甚至是全副武装的普通人,优势其实没那么大。
    就像当初的姜邦德。
    如果在鳶尾花號上,他被船员们包围时没有『飞升射手』特质,也没有平克顿侦探的身份。
    恐怕也只能束手就擒,等待时机。
    “我接受你的委託,作为朋友,你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
    姜邦德微微一笑。
    “而我,很喜欢解决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