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边的喧囂不同,李万明的大帐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帐內没有点篝火,只在角落里燃著一盆银霜炭,散发著融融暖意。
    禄山魁梧的身躯站在帐中,垂手而立,正低声匯报著战果。
    “此役……全歼风暴部落先锋军七千六百人,俘虏族长沙里飞及残部四百余人,我方伤亡不足两百!”
    “缴获战马八千四百匹,弯刀、皮甲无数……”
    禄山的声音里,也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式的胜利。
    营帐的另一侧,塔娜已经枕著一张柔软的白狐皮,蜷缩著身子,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累极了,早已沉沉睡去。
    李万明和玄霜,依旧对坐於那方棋盘之前。
    他手里捏著一枚黑子,似乎在听禄山的匯报,又似乎全部心神都在眼前的棋局上。
    匯报结束,禄山静静地等著校尉的夸奖。
    帐內安静了片刻。
    李万明没有抬头,只是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风暴部落,还剩多少能战的男人?”
    禄山一愣,没想到校尉会问这个,他估算了一下,沉声道。
    “探子来报,沙里飞此次出征,带走了部落里大部分的精锐!
    他们本部,应该还剩下三千多能战的骑兵,不过大多是些老弱,战力远不如今日这批。”
    李万明“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手里的那枚黑子,在指尖缓缓转动著。
    帐內的气氛,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压抑,
    禄山和玄霜,都感受到了。
    “去,把巴图给我喊来!”
    李万明的声音很轻,却让禄山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多问,立刻抱拳领命,“是!”
    就在禄山转身的瞬间,玄霜的指尖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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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受到了李万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他知道这个男人今晚又要杀人了!
    啪嗒!
    一枚白色的棋子,从她光洁的指间滑落,掉在了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李万明仿佛没有看见,他手中的黑子,终於落下。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盖过了刚才那声脆响。
    他抬起眼,看向棋盘对面那双清冷的眸子。
    “你输了!”
    玄霜缓缓低下头,看著棋盘。
    不知何时,她那条看似固若金汤的大龙,已被一枚不起眼的黑子,截断了所有生路。
    满盘皆输!
    这都行?!
    她一时怔怔无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棋盘上渗出,顺著指尖,一直凉到了心里。
    李万明却已经站起了身,看也不再看那盘棋,径直掀开帐帘,向外走去。
    巴图的营帐里,酒正喝到兴头上。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
    一名黑风骑亲卫,像一尊铁塔般立在门口,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巴图族长,李校尉有请!”
    那声音,像是数九寒冬里的冰碴子,瞬间浇灭了帐內火热的气氛。
    巴图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放下酒碗,快步走出营帐。
    帐外,李万明正负手而立,仰头看著草原上璀璨的星空。
    见他出来,李万明也没有回头。
    “王!”巴图快步上前,恭敬地行礼。
    “你认为,这场仗已经打贏了?”李万明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巴图一愣,隨即挺起胸膛,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王!风暴部落八千精锐尽没,元气大伤!
    我敢保证,十年之內,他们都不敢再踏入我们的草场一步了!”
    “呵~”
    夜风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带著说不出的味道。
    “不够!”李万明缓缓转过身,看著巴图,“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巴图心头猛地一跳。
    “若要征服一个部落,光打断它的脊樑还不行!”
    李万明的目光,穿透了夜色,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风暴部落那亮著灯火的营地。
    “要杀光他们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
    “要让他们二十年內,都没有可堪一战的兵!
    要让他们的女人,只能为我们生下子嗣!
    要让他们的孩子,从小只知道我李万明的名字!”
    “这……”
    巴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灭族!
    “王……您的意思是……”巴图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万明嘆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他拍了拍巴图的肩膀。
    “整兵吧!”
    “今晚,偷袭风暴部落!”
    “能战之人,全都带上,我留一千黑风骑,替你们看守营地!”
    巴图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但很快,那丝挣扎,就被一种更为疯狂的狠戾所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族人,想起了被抢走的牛羊和女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王说得对!
    巴图猛地单膝跪地,学著大虞人的礼节,双手重重一抱拳。
    “诺!”
    酒气,被草原的夜风一吹,散了。
    杀气,却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了出来。
    巴图走出李万明的大帐,刚才还因大胜而涨红的脸,此刻一片铁青。
    他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径直走向那些依旧在喧譁喝酒的族长营帐。
    砰!
    他一脚踹开一个帐篷的门帘,里面正在划拳的几个族长嚇了一跳。
    “巴图族长?你这是……”
    “都別喝了!”巴图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王,有新的命令!”
    帐篷內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巴图,从他那张紧绷的脸上,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很快,二十几个部落的头领,被连夜召集到了巴图的大帐里。
    没人敢坐下,所有人都站著,气氛压抑得可怕。
    巴图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刮过。
    “王有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夜,点齐兵马,夜袭风暴部落!”
    “一个能拿刀的男人,都不要留!”
    轰!
    帐篷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还要打?”
    “巴图族长,这……这不是开玩笑吧?
    风暴部落的主力都被我们灭了,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
    “这是要……灭族啊!长生天在上,草原上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事了!”
    一个与风暴部落还有些远亲关係的小族长,脸色惨白,壮著胆子站了出来。
    “巴图族长,沙里飞已经被我们抓了,我们可以让他拿牛羊来赎!
    这才是草原上的规矩!赶尽杀绝,会惹怒山神的!”
    巴图冷冷地看著他。
    “规矩?”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黑金甲叶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现在,王……就是规矩!”
    “你们谁的部落,没被风暴部落抢过牛羊?谁的族人,没死在沙里飞的刀下?”
    “你们想等沙里飞的儿子长大,带著一群小狼崽子,再来咬断你们子孙的喉咙吗?”
    巴图一句句地质问,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惊雷。
    “我不想!”
    “所以,我听王的!”
    “谁要是不想去,现在就可以滚回你的帐篷里,抱著你的女人睡觉去!”
    “但別怪我没提醒你们,今天你们不把风暴部落的男人杀光。
    明天,你们的脑袋,就可能被別人掛在帐篷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