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身形一晃,抵达疑似入口的位置。
    仅余两截断柱的门扉跟前,被泥土同灰烬覆盖得严严实实。
    他抬掌一拂,一道无形劲力將泥灰拨开,现出底下的覆盖物。
    这是一堆碎石块,上头留有雕琢的纹路。
    纹路已经风化得几乎磨平,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精美。
    凌辰俯下腰身,扶起一块磨盘大的岩石,翻转过来。
    触感冰凉而粗糙。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石面上的纹路,忽然顿住了。
    “是某位帝星法相!”
    长空四人惊喊出声,不约而同地凑上前来。
    石上刻著一张粗陋的面庞。
    或者说,岩石是一颗残缺的头颅。
    其面目古拙威严,气韵刚猛,双眸平视前方,好似凝视在场五人。
    儘管残缺,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凌辰眉峰紧蹙。
    他心里猛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张面目……似乎在哪里见过。
    並非今生,而是——
    灵魂深处的似曾相识。
    像是某个被遗忘的梦境忽然浮现出一角。
    一念及此——
    凌辰面色微动,双臂挥起。
    地面上的碎石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操控,有序地拼合到一处。
    石块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很快——
    四尊布满裂痕的残缺石雕显露在他们前方。
    注视著四尊足有十米高的庞大雕像,长空四人已经震惊得讲不出话来。
    他们仰著头,嘴巴微微张开。
    左侧一尊,人身龙首,单手持笏,单手握印——那是北极四圣之首天蓬元帅真君的法相。
    龙首上的鳞片纹路依稀可辨。
    左侧二尊,三头六臂,威严赫赫,周身缠绕雷霆——那是天猷副元帅真君的法相。
    六条手臂各持法器,虽已残缺,气势犹存。
    右侧一尊,身披金甲,手持长戟,足踏祥云——那是翊圣保德真君的法相。
    金甲上的纹饰已模糊不清,但那股昂然之姿仍在。
    右侧二尊,披髮跣足,玄袍覆身,足踏龟蛇——那是灵应佑圣真君的法相。
    手中七星长剑锋芒內敛,周身縈绕玄冥煞气,即便岁月斑驳,镇煞盪魔的凛然神威依旧撼人心魄。
    “天蓬。”
    “天猷。”
    “翊圣。”
    “灵应。”
    凌辰低声念诵,每念一个名字,声音便沉一分。
    恰在此刻,系统的声音於他耳边迴响,机械而清晰——
    【叮:任务——於魔界,重立紫薇道场!】
    【条件:紫微天宫(0/1)、帝星法相(0/4)、星宿圣院(0/1)、万星星域(0/10000)】
    【奖励:【紫薇星君】前世契合度+35%!】
    【是否接受?】
    凌辰微微出神。
    他的目光从四尊雕像上缓缓扫过。
    “果然是……紫薇道场么……但又为何会出现在魔界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近旁,四人颤抖的嗓子结结巴巴地响起:“星帅,是……是北极四圣的法相……”
    “嗯,我知道了。”
    凌辰回过神,於心中默念了一声“是”。
    心情已然重归平静,像是石子落入深潭后,涟漪渐渐平息。
    “走,进去查看。”
    说话间,他径直朝里面走。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未行几步,便望见一具三丈高的尸骸矗在前方。
    凌辰停下脚步。
    它已经完全炭化,辨不清面目。
    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黑色的硬壳,像是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灼烧过。
    身体亦残损缺失,仅余一臂一腿,却依旧巍然不倒。
    单腿佇立的姿態,像是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最致命的一击在其额头。
    最坚硬的颅骨赫然被贯穿,前后通透。
    洞口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极其锐利的东西一击穿透。
    藏於里面的魂核早就失了踪影——被生灵硬生生抽离了。
    凌辰看见,它仅存的左掌当中握著一只残破的石鼓。
    五指已经炭化僵硬,却仍紧紧扣住鼓身,仿佛至死不曾鬆开。
    鼓面依稀浮刻著一个字。
    “天?”
    凌辰心中微动,眉头皱起。
    “难道是……天璇星君?”
    相传——
    紫薇大帝麾下有北斗七星君,掌生死,主灾厄。
    其中天璇星君司掌雷部,曾以鼓声號令天兵。
    “紫薇大帝的部將……莫非此战,是上古纪元爆发的?”
    凌辰陷入了沉思,目光停留在那具尸骸上。
    恰在此刻——
    这具炭化的躯壳猛然裂开黑洞洞的口顎,发出无声的嘶啸。
    一道朦朧的虚影由尸骸內浮现——那是残存的魂核,在漫长的时光中被死气剥蚀,仅余战斗的本能。
    虚影剧烈颤动著,像是在痛苦,又像是在愤怒。
    它口中残损的石鼓重重砸了过来。
    嗡——
    凌辰双眸微睁,瞳孔深处的齿轮状魂印骤然旋转。
    两缕紫色气根凭空生出,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將它困在当场。
    气根表面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
    “星帅!”
    长空四人瞬间赶至,神情惊疑不定:“这是……”
    天剑凑近前嗅了嗅,鼻翼翕动,面色愈发凝重。
    “有一股极重极强的死气。这具尸骸內残留的魂核,被某种因果之力蚀透了——”
    凌辰眉峰稍蹙:“自行滋生,还是被操控的?”
    天剑探手一抓,从尸骸上抽取一丝灰气。
    那缕灰气在他指尖缠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面警惕地环视四下,一面摇头道:“它体內没有【寂灭·元始之灵】一脉的本源灵魂波动,死气来自別处。更像是……战场上的因果残余,长年累月蚀化而成。”
    凌辰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具尸骸上停留了一瞬。
    “各位多加留神。”
    他挥袖散掉紫色气根。
    气根化作光点消散,那具尸骸重新归於僵滯。
    凌辰將它轻轻放於地上,动作极轻极缓。
    继续前行。
    沿途像这样的尸骸又遇到数十具。
    有的佇立不倒,有的半跪於地,有的已经坍塌成一堆碎骨。
    每尊生前至少拥有第六阶的灵魂刻痕,尽数被夺走了魂核,死状悽惨。
    凌辰一路沉默前行,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度停步。
    这里是一方残破的石碑。
    碑身倾斜,半截埋入灰烬。
    上面以模糊的象形字写著——
    星、宿、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