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直下雨,天气变得凉快不少,这一次回笼觉睡得比较舒服。
    一直到十点多才慢悠悠地起来。
    堂屋传来一阵嘈杂声,李卫军疑惑地走出房门。
    母亲正站在桌旁揉著麵团,老爹和满仓叔坐在门口嘮著閒话,外头的雨还在下,一点儿没有变小的意思。
    听见脚步声,母亲抬头看一眼,“醒了?正好今天閒著,咱们做点包子,晚上你们出门正好带在路上吃。”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贴心,上一世那一场变故发生后,整日忧愁人也日渐消瘦。
    如今整日在地里忙活,生活有了盼头,身子骨反倒硬朗了不少,人看著也精神了许多。
    “哎,知道了娘。我来擀皮。”
    没一会,擀麵杖在案板上滚动,“咚咚”的轻响在堂屋里响了起来。
    嫂子手里端著个白瓷盆,从外头走了进来,里面是水葱和猪肉搅拌而成的猪肉馅。
    大哥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捧著两个粗瓷小碗,一碗白糖、一碗红糖。
    他看著大哥手里的瓷碗,这糖,十有八九是给小丫头准备包糖馅的。
    这时候零食少,糖就是稀罕东西,糖馅包子甜滋滋、软乎乎,对孩子来说比肉包还馋人。
    大哥把两碗糖放在案板一角,蹲下身,朝里屋喊了一声:“丫丫,出来吃好东西咯!”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小丫头扎著两个羊角辫,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大哥、大哥,好吃的在哪吶?”
    李卫国伸手把她抱起放在凳子上,“看这儿,糖,待会儿哥给你包糖包子吃。”
    小丫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扒著案板边,盯著那两碗糖不住地咽口水,脆生生地喊:“糖包子!我最喜欢吃糖包子!”
    说著说著小身子一探就要伸手去拿。
    娘正捏著包子褶,抬头瞅她一眼,笑著嗔道:“急啥,还没上锅蒸呢,等蒸熟了,让你吃个够。”
    眾人围在桌子旁,时不时笑出声来,小丫头在一旁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老爹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
    他这辈子没多大念想,就盼著家人平安,日子踏实,眼下这般热热闹闹、比啥都强。
    没多久,一笼笼香气扑鼻的包子出炉。
    刚出锅的包子鼓囊囊的,表皮暄软雪白,有的糖汁微微浸出来,肉包则油润润的,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小丫头趴在桌边急得直跺脚,小短腿在凳子下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念叨:“娘,好了没好了没!”
    娘被她催得哭笑不得,拣了一个稍凉些的糖包,用嘴轻轻吹了又吹,才递到她手里:“慢点儿吃,別烫著舌头。”
    小丫头双手捧著热乎乎的包子,小口咬下一角,甜丝丝的红糖馅顺著嘴角流下来,含糊不清地喊:“甜!真甜!最好吃的糖包子!”
    满仓叔坐在门口抽著旱菸,看著这热闹的场景,笑著打趣:“老哥,你这日子可是越过越红火,一家子和和美美。”
    老爹蹲在门槛上,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点了点头,“走,吃包子去。”
    ......
    中午休息一会儿后,他发现雨势变小了些。
    就扛著锄头,径直往地里走去,沿著田埂一步一步走著,见有泥土塌落堵了垄沟,便隨手挥锄头刨上几下。
    確认了一番才播种没多久的油麦菜种子没问题后,他就回到了家里。
    刚进门,就见卫兵和志强也在,正跟大哥几人围坐著嘮嗑。两人见他一身泥水进来,当即开口问道:“卫军,地里这会儿还有活不?”
    李卫军想了想:“等晚些时候再去收菜吧,这会儿还下著雨,地里啥活儿也干不了。”
    眾人坐了会,见雨还在一直下,大哥李卫国从里屋翻出一副卷了边的字牌。
    往桌上一摊:“卫兵、虎子,別愣著,来打两盘碰鬍子,等雨停了再去收菜。”
    几人围坐桌旁,洗牌、砌牌、摸牌,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李卫国捏著两张“二”,等自摸,嘴里一直念叨著:“自摸、自摸.....”
    这会雨还挺大,李卫军没有参与进去,时不时往地里跑,生怕水沟堵住。
    等到三点多雨势渐渐变小,他从外面回来,听见堂屋里传来热闹的声音,终究是没有忍住上桌了。
    前世李卫军只在过年回来时玩一玩,而且基本上都是交学费,技术实在有点不忍直视。
    有他这么一掺和,堂屋里顿时更热闹了,人声此起彼伏。
    里头还夹杂著李卫军连连放炮的嘆气声,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敢打敢冲,就是不怎么贏。
    一局局打到散场,他总共才胡两把牌,最后输了一块钱,打得本就小,底钱才五分钱,输贏都不伤筋动骨,纯当雨天消遣。
    几人提著菜篮子,一路还在念叨著方才的牌局,都说往后再凑局,定要叫上李卫军,他听了只苦笑著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下雨天黑得早,没一会儿工夫,田间便亮起一盏盏马灯,雨滴打在昏黄的光晕里,倒显出一番別样的景致。
    眾人在雨里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半,菜篮子、竹筐都塞得满满当当。
    雨还在下著,马灯的光在田埂上晃来晃去,几人踩著泥泞的土路往回走,说话声却依旧热络,还在打趣李卫军牌技差、手气臭。
    当马灯一盏盏关闭,田野间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屋內,热腾腾的饭菜早已摆上桌,刚收菜回来的几人围坐一圈。
    李卫军只管埋头大口吃饭,一天的乏累,都被这热乎饭菜驱散得乾乾净净。
    凌晨醒来时,他感觉格外精神,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
    他把油麦菜种子放到水里催芽后,几人就赶著马车消失在了黑夜里。
    今天的菜不多,只有七百多斤。
    到了市场后,他去档口转了一圈,看了眼只有几辆车在卸菜,大多数是冬瓜、南瓜之类的,叶菜类很少。
    现在叶菜还是很抗打。
    除了分装麻烦点,其他都还好,一晚安安稳稳地出货。
    收完最后一位顾客——长岛饭店小陈的五十七块二后,今晚的收入达到三百零九块二。
    李卫军收过钱,见小陈还站在一旁没走,便开口问道:“陈老板,是对今天的菜有哪里不满意吗?”
    “那倒没有,菜的品相、分量都没得说。”
    小陈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李老板,跟你说一声,再过阵子我怕是不能来你这儿拿货了,饭店有自己的供应基地。”
    “哦哦,这没事儿,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就是。”
    “嗯,这一周我还会照常过来。”
    “嗯好。”
    李卫军也是一脸懵,一般像这样的高端饭店直接就不打招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子,还会特意跟他说一声。
    他猜测,多半是留条后路,怕日后有急需,还能再来找他拿菜。
    李卫军抬手摸了摸下巴,也没再多琢磨,转身继续忙著装菜、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