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被杀就会死。
    查克拉耗尽也会死,这里的耗尽並不是指提炼出来的部分。而是维繫生命、用来生成查克拉的本源身体能量与精神能量。
    典型例子就是八门遁甲、瀧隱村的秘宝英雄之水。
    都是以燃尽生命为代价,强行將自身的身体能量与精神能量引出,像炸弹一样一次性引爆,瞬间爆发出巨量查克拉。
    除了这种极端的使用方法外。
    只要不是一次性用得太狠,身体就会自我恢復。
    即便恢復不到巔峰,也不会速死。
    甚尔反覆感知確认,柱间的身体能量依旧充沛,哪怕与宇智波斑鏖战一天,又靠著无印自愈加速细胞分裂修復伤势,也远未到透支枯竭的地步。
    很明显,千手柱间后来的离世,根源不是身体问题。
    问题出在精神层面。
    精神是极为主观唯心的能量,甚尔也无法精准判断柱间还剩多少精神能量。
    但他大致能猜到,柱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豁达。
    重视友谊、相信羈绊、渴望人与人之间能相互理解的他,在亲手斩杀毕生挚友斑之后,精神如同患上不治之癌,不可逆的走向衰落。
    病名为爱。
    思念与愧疚日夜啃噬著柱间的內心,消磨他的心气,最终鬱鬱而终。
    也因为如此,未来他被秽土转生出来时,见到斑才会露出那般真切又兴奋的神情。嘴再怎么硬,为了村子可以牺牲一切,可那份友情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他骗不了自己。
    但为了木叶,即便重来一次,柱间大概还是会为了木叶,將刀捅向挚友。
    弄清前因后果的甚尔,心中感慨。
    千手柱间,软弱吗?
    並非软弱,反而强硬得可怕。他对和平的执念,已经压过了常人珍视的亲情与友情。
    这份强硬,足够让人尊敬。
    但有一个前提。
    这真的是千手柱间,发自本心的选择。而不是被体內那股源自阿修罗的查克拉,潜移默化地引导、甚至操控了最终的意志。
    可惜。
    甚尔並没能在柱间身上感受到第二者的查克拉。
    “算了,与我无关。”
    阿修罗也好,因陀罗也罢,他们就像鷸蚌一样。爭斗到最后,都成了黑绝的棋子。
    而甚尔则是把黑绝当成螳螂。
    他在第三层。
    甚尔心思稍定,將天慈线收回体內,做完这一切,装作体力透支的样子对千手隆之说道:“结束了,火影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接下来转入看护病房吧。”
    “您辛苦了,甚尔老师。”
    急救结束,柱间被转入看护病房。
    漩涡水户、千手扉间、桃华立刻涌了进来。
    水户真诚地向他道谢:“谢谢你,甚尔。”
    说完便快步走到床边,陪伴在呼吸平稳的柱间。
    直到下午。
    千手柱间这才缓缓睁开眼,望著陌生的天花板,隨即看向围在身旁的亲人与友人,挤出勉强的笑容:“啊……睡醒了。感觉像是睡了好长好长一觉啊。”
    “柱间!”
    “大哥!”
    “火影!”
    三人同时出声。
    柱间在水户的搀扶下靠坐在床头,情绪低落,眼神惆悵道:“我把斑给杀了。”
    真的?这还真是天大的好事。
    扉间眼前一亮,强行绷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大哥,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
    “斑这傢伙,真不赖。他那双眼睛的力量,比七年前强了很多,还藉此控制九尾,连我的木龙都不是对手。”
    扉间惊讶道:“九尾?他竟然控制了九尾?”
    “是,还和九尾签订了通灵契约。不过我已经用廓庵入鄽垂手解开契约,把九尾送回原来的地方了。”
    “不过就算没有九尾,斑还是很强。还好我掌握了仙术,才勉强將他制服。”
    扉间立刻追问:“大哥,你確定真的杀了斑?”
    “嗯。我用武士刀刺穿了他的心臟,確认他已经死了。”
    “那他的尸体……”
    柱间的声音透著一股哀大莫过於心死的平静:“被我用木遁分解了。”
    扉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柱间清楚弟弟的心思,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斑已经不在了,便让他入土为安,灵魂回归净土吧。
    说到净土……
    “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自己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里,找了斑很久很久,怎么也找不到他。然后我漫无目的地越走越远,接著就醒过来了。”
    说者无心,听著有意。
    听完柱间的话,甚尔心中有些怪异。
    忍界是真有“转世”这一说法的。该不会是柱间体內阿修罗的查克拉觉得因陀罗死了,所以直接去转世投胎,这才导致柱间早亡吧?
    甚尔站在一旁默默听著,没有点破柱间命不久矣的真相。
    以医疗忍者的能力,只能合理感知到身体能量,若贸然提及精神能量不可逆的损失,只会显得他对柱间与斑的纠葛过分关注,反而引人生疑。
    他什么都不必做,只需静静等待柱间无疾而终便够了。
    为了坐实自己局外人的身份。
    甚尔主动道:“柱间,你和宇智波斑一战伤势极重。但你的体质特殊,接下来这段时间安心静养,不要参与战斗,慢慢会好转的。”
    “是吗?”
    柱间对此却並不怎么在意:“那我就放心了。”
    表面上,柱间很轻鬆。
    连扉间都没有察觉到,只有身为枕边人的水户,才观察到丈夫那极为细微的神色变化。
    千手扉间的注意力一直被柱间提起的“九尾”所牵扯。
    他自言自语道:“几年前我在雷之国收集情报,就发现云隱一直在打尾兽的主意,先后想染指九尾和八尾。”
    “风之国砂隱那边,情报也显示,一个叫沙门的精英上忍,正在尝试接触一尾守鹤。”
    “连大哥你对付九尾都这么艰难,要是让其他村子得到尾兽的力量……”
    千手柱间没有纠正扉间错误的说法,难对付的不是九尾,而是威装须佐。
    他看向二弟,露出欣慰的表情:“扉间,你有著火影的思维。”
    “你说得没错。”
    “尾兽的力量,对普通忍者而言太过危险。”
    “所以我在想……”
    千手柱间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
    扉间急得在旁边皱眉:“大哥,你到底在想什么?”
    “还没想好,等我想清楚了再说,啊哈哈哈哈!”柱间挠著头,发出標誌性的傻笑:
    “先这样吧。扉间,这段时间火影的工作还是由你代行。扉间,甚尔,你们都先去忙吧,这里有水户陪著我就行了。”
    “……”
    甚尔跟在扉间身后,前往火影大楼。
    千手柱间吊足了扉间的胃口,搞得他一路怨气很重。
    但甚尔不受影响。
    他很清楚柱间到底想做什么——
    分封尾兽。
    站在现代人的角都来看,甚尔其实能理解柱间的想法。
    尾兽玉的威力极大,哪怕是木叶吃上一发也会受不了,这就相当於核威慑。
    几大忍村都拥有这种力量后,就会忌惮彼此的存在,进而不敢隨意发动战爭,而会选择坐下来,通过和平对话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人总有一死,但尾兽们不会。这种威慑不会隨著村子的盛衰而变化。
    还有就是,人柱力是很费人的。
    即便是木叶也没有能力在一个时代里同时培养九名人柱力。
    柱间在世时一切好说,一手廓庵入鄽垂手下去,尾兽们就都老实了。
    可一旦他不在了呢?
    无论是扉间,还是水户,都没有一人镇九兽的能力。
    这些核弹,没先用来对付敌人,反倒可能先在自家地盘失控爆炸。就算不爆,只要木叶独占九只尾兽一天,就会一直招来四大国联手围攻。
    柱间既做不到像斑那样,狠下心,以绝对武力压服整个忍界;也清楚自己死后,后人无力掌控全部尾兽。
    思来想去,唯一的出路,便是在局势失控前,亲手收服九只尾兽,只留下九尾镇守木叶,再把其余尾兽公平卖给各大忍村。
    赚一大笔钱来给木叶经济输血。
    村子之间的实力平衡,就不会那么容易引发战爭。
    这样做,某种程度上甚至还能削弱別的忍村的力量。未来各个村子都为了镇压各自的尾兽之乱,牺牲大量精锐忍者。
    尾兽有著重要的战略威慑意义,但没有想像中那么重要。
    忍界也是有聪明人的,比如初代风影烈斗。这位就曾表示自己不要尾兽,只要一片和木叶一样富裕的领土,以及一只尾兽出售金额的三分之一。
    谁说这柱间傻,这柱间老聪明了。
    甚尔也不確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也可能是他想多了,柱间就是傻白甜,就是想把尾兽送人展现渴望和平的决心。
    “尾兽啊……”
    甚尔目光闪烁。
    尾兽同样是他的目標。
    等柱间將尾兽卖出去,再等柱间离世,就是他著手实施捕兽计划的时候。
    不过他也很清醒,不会贪多,先取一只。
    他现在还不具备吸收九只尾兽的能力,再多也只是引火烧身。
    不妨就先把尾兽们暂时寄存在各个忍村。
    等时机成熟,他会出手。
    …
    福音医院。
    病房里,只剩下水户和柱间两人。
    水户静静看著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柱间,你刚才说谎了。”
    “唉……真是一点都瞒不过你啊,水户。”柱间挠著头,苦笑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
    柱间转,透过窗户看向火影岩:“我大概活不了几年了。”
    “你说什么?!”水户脸色骤变,失声错愕,“甚尔明明说你的身体会慢慢康復的,我现在就去叫他过来!”
    “別去!”
    柱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別告诉甚尔,也別告诉扉间。他们都是聪明人,我不想让他们为我分心忧心,村子需要他们这样的聪明人保持专注。”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力量虽然没有衰退,可生命力的损耗已经无法挽回了。別让其他人在我还活著的时候就为我难过,就只有水户你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就好。”
    听闻这话。
    漩涡水户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眼底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
    她声音发颤地问:“柱间,你还能活多久?”
    “长的话七八年,短点……至少也有四五年吧。”
    漩涡水户更加伤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忍界那么大,说不定会有能逆转生机的术。”
    “水户,忍者的生死是有定数的。”
    “我从漫长的人生当中学到了一件事情,越是想要跨越生死的界限,就越是会招致难以想像的祸端。”
    柱间看得很开,对自己的死期表现得很乐观,“也没什么啦!能看著村子快速发展,能亲眼看著隆之和公主成家,对我来说就没什么遗憾了。”
    “硬要说还有什么期望的话,大概是想亲眼见见自己的孙女出生吧。”
    “哈哈,我白天睡著的时候都梦见她了。”
    “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隔代遗传性格像我,一点也不像隆之那么正经。”
    千手柱间如寻常老人般,絮絮叨叨地说完了自己对生死的看法,隨即话锋一转:
    “水户……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漩涡水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柱间兀自道:“尾兽有著远超普通忍者的力量,九尾更是最强的尾兽,我怕日后它再被人操控利用。所以我想请你作为人柱力,將九尾封印进体內。”
    “漩涡一族的血脉和封印术,是尾兽的克星。你的寿命悠长,只要能封印九尾,就算几年后我不在了,也能替我守护木叶。”
    “只是往后的日子,或许会很痛苦。九尾的查克拉里,充斥著太多暴戾的负面情绪。”
    柱间神情复杂难言。
    若说这一生他最亏欠的人,从前是斑,可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便成了眼前的水户。
    人柱力,换言之就是木叶的保家仙。
    九尾封印之后,水户再也不是个凡人,人世间的喜悦再也不能沾半点。九尾查克拉会在她心上愈发暴虐,苦不堪言。
    面对柱间的请求。
    漩涡水户没有抗拒,眼底只有温柔与坚毅:“交给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