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幽蓝毒影封死所有角度。
    影牙的时机抓得太毒——正是林风衝破圣教包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稍有鬆懈的瞬间。那毒影快得如同三道黑色闪电,尖端泛著的幽蓝光芒带著刺鼻的腥甜味,显然淬了某种能腐蚀灵力、侵蚀经脉的剧毒。
    躲不开了。
    林风瞳孔骤缩,大脑在这一刻却异常清明。他几乎能“看到”三道毒影的运行轨跡、速度、以及封死的所有闪避空间。硬抗?护体灵光挡不住这种专破灵力的毒针。格挡?角度太刁,最多挡住两道。用符籙?来不及了。
    但——
    就在毒影即將及体的剎那——
    一道淡银色的、薄如蝉翼的刀光,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林风身侧三尺。
    刀光如此之快,快得像它本来就在那里。
    快得像一道早就划好的、分割生死的界线。
    “叮!叮!叮!”
    三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三道毒影齐齐断成两截,断口处平滑如镜,幽蓝色的毒液在空中飞溅,尚未落地,就被刀光中蕴含的冰寒星辉之力冻结成细小的蓝色冰晶,簌簌落下。
    断掉的毒针失去动力,擦著林风的衣角掠过,钉入冰面,將冰层腐蚀出几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林风甚至能感觉到毒针擦过时,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
    “不想死就跟我来!”
    一个清冷如冰、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是传音。
    斗笠客!
    林风没有半点犹豫——在这生死关头,任何犹豫都是找死。他身形在半空中强行一扭,脚下冰灵气爆发,施展“冰影步”中最精妙的“踏雪无痕”,硬生生在空中横移三尺,恰好落在斗笠客斩出的那道刀光划开的、通往侧翼的缺口。
    他落地瞬间,眼角余光瞥见——
    斗笠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三丈外。
    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斗篷,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只有手中的长刀,雪亮的刀身流淌著水银般的淡银色光华,在漫天暗红的背景下,纯净得刺眼。
    此刻,斗笠客正反手一刀,斩向扑来的“毒牙”首领影牙。
    刀光並不恢弘,却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决绝。
    影牙脸色剧变,他前冲的身形硬生生止住,双手在身前结印,一面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骨盾瞬间浮现。
    “鐺——!”
    刀光斩在骨盾上,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骨盾剧烈震盪,盾面上那层粘稠的黑色灵光如同沸水般翻涌,与银色刀光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盾面中心,竟出现了一道髮丝般的裂纹!
    影牙闷哼一声,被这一刀蕴含的巨力震得向后滑出数丈,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持盾的双手虎口崩裂,渗出暗红的血液。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这一刀的力量、速度、还有那对暗属性灵力堪称克制的银色光华,都远超他的预料。这斗笠客的实力,绝不止炼气大圆满那么简单!
    “走!”
    斗笠客一刀逼退影牙,看都不看结果,身形已化作一道淡银色流光,朝著祭坛外围、混战相对薄弱的西南方向掠去。
    林风会意,立刻施展“冰影步”跟上,同时全力催动“星隱纱”,將自身气息再次收敛。
    两人一前一后,速度都快到极致。
    但圣教和“毒牙”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拦住他们!”
    “別让他们跑了!”
    “杀了那个破坏节点的小子!”
    数名圣教修士和几头腐化冰兽从两侧扑来,各种法术、毒雾、利爪撕裂空气,封向两人。
    而头顶,那颗“圣渊之眼”再次转动,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林风——更准確地说,是锁定林风怀中依旧散发著微弱清辉的玉佩。肉瘤裂缝中,又有两根稍细一些的暗红触手探出,如同毒鞭般抽向两人。
    “毒牙”的另外两名队员,也绕开影牙,从侧翼包抄而来,手中法器光芒吞吐,隨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天上有眼,地下有兽。
    真正的绝境。
    但这一次,林风不是一个人。
    “左边三丈,冰墙!”
    斗笠客的声音再次在识海响起,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林风想都没想,左手掐诀,体內玄冰真气疯狂涌出,在左侧三丈处瞬间凝聚出一道厚达三尺、高达两丈的玄冰墙壁。
    “轰!”
    一道暗红色的火球砸在冰墙上,冰屑纷飞,冰墙剧烈震盪,出现无数裂纹,却没有破碎,成功挡住了左侧扑来的两名圣教修士和一头腐化冰狼。
    几乎在冰墙成型的瞬间,斗笠客的刀光已至。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被冰墙挡住的敌人,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右侧,长刀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银色刀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掠过右侧扑来的三头腐化冰兽。
    刀光过处,三头冰兽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
    下一秒,它们的身体沿著一条平滑的斜线,缓缓滑落,断口处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晶,没有血液喷溅,只有暗红色的、粘稠的蚀渊气息从断口逸散,但立刻被刀光中蕴含的星辉之力中和、净化。
    一刀,三兽皆斩。
    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而这时,天上抽下的两根暗红触手,已经近在咫尺。
    斗笠客抬头,斗笠阴影下,似乎有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闪过。他左手抬起,五指虚张,掌心之中,一点璀璨的星芒骤然亮起。
    那星芒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纯净到极致的冰寒与净化之意。
    “星辉,镇。”
    清冷的声音,带著某种古老的韵律。
    米粒星芒脱手飞出,迎向那两根暗红触手。
    触手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顶端裂开的口器中发出尖啸,速度更快三分,想要將星芒连同斗笠客一起吞噬。
    然后——
    星芒与触手接触的瞬间,无声地炸开了。
    没有巨响,没有衝击波。
    只有一片柔和而璀璨的、仿佛匯聚了万千星辰之光的银色光晕,瞬间扩散,將两根触手完全笼罩。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雪堆。
    两根暗红触手在银色光晕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化作缕缕暗红色的、充满恶臭的烟气,然后被光晕彻底净化,消失无踪。
    银色光晕去势不减,甚至逆流而上,沿著触手蔓延向肉瘤裂缝。
    肉瘤中传出一声更加痛苦和暴怒的尖啸,裂缝猛地闭合,將残余的触手根部切断,阻止了银色光晕的蔓延。
    但就这一耽搁,林风和斗笠客,已经衝出了三十余丈。
    “跟上我!”
    斗笠客身形不停,再次传音。
    这次,他没有选择直线突围,而是身形一折,朝著祭坛基座另一个方向掠去——那里,正是之前被林风破坏节点、能量流动混乱的东侧冰柱附近。
    此刻,那根冰柱已经倾斜了接近三十度,柱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红符文黯淡无光,能量流彻底紊乱。周围的圣教修士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稳定节点,补充灵力,根本无暇他顾。
    两人如同两道影子,从这群混乱的修士边缘一掠而过。
    “拦住——”
    一名炼气后期的圣教修士刚喊出两个字,斗笠客的刀光已掠过他的脖颈。
    人头飞起,尸体倒地。
    另一名修士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却被林风反手一剑,冰寒剑气透体而过,瞬间冻结了五臟六腑,直挺挺倒下。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一人补刀,清理障碍,速度丝毫不减。
    很快,他们衝到了祭坛外围,距离彻底脱离圣教防御圈,只剩下最后不到五十丈。
    但这五十丈,却是最难突破的。
    因为这里,是圣教修士最密集的区域,也是腐化冰兽的主要活动范围。更重要的是,那七名炼气大圆满中的三人,已经摆脱了与斗笠客分身的纠缠(斗笠客之前用某种分身或幻影术法迷惑了部分敌人),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而“毒牙”的影牙,也稳住身形,带著两名队员,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追了上来。
    “小子,我看你今天往哪跑!”影牙声音阴冷,手中那面骨盾重新凝聚,盾面上裂纹已经癒合大半,只是灵光黯淡了不少。
    他身旁,那名女队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瀰漫出淡淡的粉色雾气,那雾气带著甜腻的香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显然是某种精神干扰或魅惑类法术。
    另一名男队员则取出一张通体漆黑、刻满血色符文的弩箭,弩箭上搭著一根三棱透骨箭,箭头幽蓝,显然也淬了剧毒。
    三人呈品字形,缓缓逼近。
    前方,三名圣教炼气大圆满也到了。
    一人手持骨杖,杖端镶嵌著骷髏头,眼眶中跳跃著绿色的鬼火。
    一人双手各握一柄弯刀,刀身流淌著暗红的血光。
    最后一人最为诡异,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见面目,只有两只枯瘦如鸡爪的手露在外面,指甲漆黑尖长,此刻正缓缓抬起,指尖有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雾气缠绕。
    六名炼气大圆满,前后夹击。
    更远处,还有更多圣教修士和腐化冰兽正在合围。
    天上,“圣渊之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定两人。
    这一次,似乎真的无处可逃了。
    斗笠客停下脚步,与林风背靠背站立。
    林风能感觉到,斗笠客的呼吸依旧平稳,气息没有丝毫紊乱,但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刚才连续施展强大招数,消耗不小。
    他自己状態也不佳。灵力消耗过半,左肩被一道暗红刀气擦过,虽然伤口不深,但残留的蚀渊气息正不断侵蚀血肉,带来阵阵刺痛。玉佩的清辉在持续净化,但需要时间。
    “怕了?”斗笠客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一丝之前的急促,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是试探?还是单纯的询问?
    林风笑了,虽然笑容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怕?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兴奋?”
    “嗯。”林风深吸一口气,冰冷刺骨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很久没打过这么刺激的架了。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缓缓逼近的敌人,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而且,我这个人,最討厌被人堵著打。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话音落下,林风左手探入储物戒,指尖拂过几样东西,迅速做出了选择。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红、內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不规则结晶——正是那块“蚀渊之核”的碎片,被他用多重封印包裹,此刻封印已经解开了一道。
    一块刻画著繁复反向净化符文的玉牌。
    三张“冰爆符”,品质普通,但数量足够。
    最后,是一小撮“星纹钢”粉末——这种掺了星辰砂的金属粉末,有极好的空间传导和標记效果,是他之前从古城废墟里搜集的边角料研磨而成。
    他动作快如幻影,在斗笠客的掩护下,迅速將这几样东西组合在一起。
    暗红结晶嵌入玉牌中心的凹槽,玉牌贴在冰爆符背面,星纹钢粉末均匀洒在表面,然后用自身灵力在瞬间完成连接、激活、封印。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时间。
    一枚特製的、以蚀渊核心碎片为污染源、以反向净化符文为衝突引信、以冰爆符为外壳和推动力、以星纹钢粉末增强空间传导和標记效果的——
    “蚀渊污染干扰弹”。
    这是林风之前就构思过,但一直没有合適材料和机会製作的“大杀器”。此刻,在绝境逼迫下,在斗笠客的掩护下,他將这个构思变成了现实。
    虽然粗糙,虽然不稳定,虽然威力难以精確控制。
    但,足够了。
    “凌姑娘。”林风忽然开口,用的是传音,声音平静,“待会我扔个东西,你帮我爭取三息时间,让那东西能飞到祭坛肉瘤底部。然后,我们立刻向东南方向突围,那里守卫最弱,空间波动也最乱,適合隱匿脱身。”
    他没有问斗笠客的真名,但既然对方刚才自报姓氏,他便以“凌姑娘”称呼。
    斗笠客——凌清雪,身体似乎微微一顿。
    斗笠下,似乎有一道目光,深深看了林风一眼。
    她没有问是什么东西,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好。”
    信任,有时候不需要理由。
    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任何多余的疑问,都是在浪费宝贵的生机。
    “动手!”
    林风暴喝一声,左手猛地扬起!
    那枚特製的“干扰弹”,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朝著祭坛顶端的暗红肉瘤激射而去!
    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但就在它脱手的瞬间——
    “拦住那东西!”
    “是攻击核心!”
    “保护圣渊之核!”
    三名圣教炼气大圆满几乎同时厉喝,齐齐出手!
    手持骨杖的那人,骷髏头眼眶中绿火暴涨,一道惨绿色的火焰锁链激射而出,卷向干扰弹。
    双刀修士,两柄弯刀脱手飞出,化作两道交叉的血色刀轮,斩向干扰弹飞行轨跡。
    而那黑袍诡异修士,抬起的双手中,黑色雾气化作数十条细小的毒蛇,嘶嘶作响,从各个角度噬向干扰弹。
    三人的攻击,封死了所有可能的角度。
    干扰弹眼看就要被拦截、摧毁。
    但就在这一刻——
    凌清雪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她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內敛,只有出鞘时才寒光乍现。那么此刻,她就是剑本身——是出鞘后,再无保留、斩断一切的绝世锋芒。
    她摘下了斗笠。
    不是用手,而是用一股无形的、凛冽如冰的剑意。
    斗笠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清冷绝丽、不似凡俗的容顏。
    银色的长髮,在漫天暗红中,如同流淌的月光,泛著淡淡的辉光。
    她的眼眸,是罕见的冰蓝色,清澈得如同万载玄冰最深处凝结的冰髓,此刻,那冰蓝之中,有点点星芒亮起,璀璨如星河。
    她没有看那三名圣教大圆满,也没有看飞向肉瘤的干扰弹。
    她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刀。
    然后,缓缓斩下。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描摹某种古老的轨跡。
    但刀落下的瞬间——
    “錚——!!”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刀鸣,响彻整片冰原。
    一道无法形容的、璀璨到极致的银色刀光,从她手中的长刀上迸发,冲天而起!
    那刀光不再薄如蝉翼,而是恢弘如星河倒悬,浩荡如九天落瀑。
    刀光之中,有冰封万物的寒意,有净化一切邪秽的星辉,更有一种古老、苍茫、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斩断宿命与因果的决绝之意。
    这一刀,名为——
    “星陨,冰河斩。”
    刀光斩落。
    没有特定的目標。
    它斩向的,是那三道拦截干扰弹的攻击,是那三名圣教大圆满修士,是这片被蚀渊气息浸染的、污秽的天地。
    “咔嚓!”
    惨绿色的火焰锁链,在刀光触及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绿色光点,然后被星辉净化,消失无踪。
    两道血色刀轮,与银色刀光一触,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上血光黯淡,浮现无数裂纹,然后“砰”地炸开,碎片四溅。
    那数十条黑色毒蛇,更是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银色星辉中如雪消融。
    刀光去势不减,继续斩落。
    三名圣教大圆满脸色狂变,齐齐暴退,同时將全部灵力注入防御。
    骨杖修士將骷髏头挡在身前,绿火熊熊燃烧,化作一面鬼火盾牌。
    双刀修士双手交叉,两柄备用弯刀架在头顶,血光凝聚成血色光罩。
    黑袍修士则怪叫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向地下钻去。
    “轰——!!!”
    刀光斩落。
    鬼火盾牌瞬间破碎,骷髏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骨杖修士惨叫著倒飞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肩膀斜斩到腰腹,暗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伤口处覆盖著冰晶,星辉之力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和丹田。
    双刀修士的血色光罩只支撑了半息就轰然炸裂,两柄弯刀齐齐断裂,他双臂骨骼尽碎,整个人被刀光余波扫中,如同破布袋般砸进冰层,生死不知。
    而化作黑雾想要遁地的黑袍修士,则被刀光中蕴含的、针对邪秽之力的净化星辉直接“照”出了原型。黑雾剧烈翻滚,发出悽厉的尖啸,然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散,露出里面一具乾瘪的、如同风乾了数百年的尸体,直挺挺倒下,再无声息。
    一刀。
    三名炼气大圆满,一死两重伤!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疯狂扑来的腐化冰兽,都在这一刀的威势下,本能地停下了脚步,猩红的眼珠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而天上的“圣渊之眼”,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著凌清雪,那目光中的贪婪、憎恶,已经浓郁到了极致,甚至隱隱带上了一丝……忌惮?
    影牙和他两名队员,更是如坠冰窟,浑身僵硬,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之前想要猎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不,不是怪物。
    是比怪物更可怕的存在。
    而林风,在凌清雪出刀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一刀的惊艷,没有去惊嘆凌清雪展露的真实容貌和恐怖实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飞向肉瘤的干扰弹上。
    在三名圣教大圆满被凌清雪一刀逼退、拦截攻击全部破碎的瞬间——
    干扰弹,毫无阻碍地,飞到了暗红肉瘤的底部。
    那里,是肉瘤与祭坛连接的根部,也是能量传输最集中、最关键的部位。
    肉瘤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底部裂开数道缝隙,探出十几条细小的触手,想要將干扰弹抓住、吞噬。
    但,晚了。
    林风左手掐诀,神识引动。
    “爆。”
    轻飘飘的一个字。
    然后——
    “嗡……”
    干扰弹没有爆炸。
    它只是,轻轻震颤了一下。
    表面的冰爆符无声碎裂,內部的玉牌上,反向净化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纯净的、与周围暗红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光芒。
    而那枚被封印在玉牌中心的、暗红色的“蚀渊之核”碎片,在这一刻,解开了最后一道封印。
    精纯到极致的、高度浓缩的蚀渊本源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但爆发出的蚀渊气息,並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被玉牌上亮起的反向净化符文,牢牢锁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內。
    於是,在肉瘤底部,一个直径不过三尺的空间里——
    高度浓缩的蚀渊污染,与专门针对蚀渊之力的反向净化之力,发生了最直接、最剧烈、最不可调和的衝突。
    “嗤——!!!”
    如同冷水浇进滚油,如同光明撞入黑暗。
    没有巨响,没有衝击波。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撕扯、被扭曲、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蹂躪的诡异声响。
    然后,在那个小小的范围內,暗红与纯白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再生、再湮灭。
    肉瘤底部的那些细小触手,在接触到这混乱光芒的瞬间,就寸寸碎裂、消融。
    肉瘤本身,猛地剧烈痉挛!
    那种痉挛,不是之前受到攻击时的痛苦扭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自身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源自本能的恐惧颤抖。
    “吼嗷嗷嗷——!!!”
    肉瘤中,传出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痛苦、暴怒、以及一丝……惊惧的尖啸。
    那尖啸穿透云霄,震得整个祭坛都在摇晃,震得周围圣教修士七窍流血,修为低者直接瘫软在地,神魂受创。
    而肉瘤顶端的裂缝中,那颗巨大的“圣渊之眼”,更是猛地瞪大,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难以置信,是暴怒,更是……一丝慌乱?
    因为,在干扰弹引爆的瞬间——
    整个祭坛的能量传输,出现了严重的紊乱。
    十二个核心节点,三十六个次级节点,原本有序流淌的暗红能量流,此刻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池塘,疯狂激盪、逆流、衝突。
    支撑空间旋涡的能量供应,骤然中断了一瞬。
    就这一瞬。
    祭坛上空,那道已经扩张到近百米直径的暗红旋涡,猛地一滯。
    然后,剧烈地抖动、扭曲起来。
    旋涡边缘,暗红的电蛇疯狂乱窜,甚至有几道电蛇脱离了旋涡,劈在下方冰原上,炸出数个深坑,將附近的圣教修士和腐化冰兽劈成焦炭。
    旋涡內部,那亿万生灵哀嚎的噪音,变得更加尖锐、混乱,甚至隱隱能听到某种庞然大物愤怒的咆哮,以及……空间结构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旋涡中心,那隱约可见的、蠕动的轮廓,骤然模糊,然后迅速后退、消散,仿佛门后的存在,也被这突然的能量中断和空间不稳惊退了。
    空间门,不再稳定。
    甚至,有了崩溃的跡象。
    “不——!!!”
    祭坛前,那名一直维持仪式的老祭司,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抬头看著剧烈波动的空间旋涡,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稳住!稳住祭坛!优先稳定圣渊之门!”他嘶声力竭地怒吼,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所有还能动的圣教修士,全都疯了般扑向祭坛,拼命將自身灵力注入其中,试图平復能量紊乱,重新稳定空间门。
    就连那些腐化冰兽,也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不再攻击林风和凌清雪,而是围拢到祭坛周围,用身体组成肉墙,阻挡任何可能的进一步干扰。
    整个圣教的防御和攻击体系,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们的第一优先级,从击杀入侵者,变成了保住仪式、稳住空间门。
    因为仪式一旦失败,空间门崩溃,他们之前付出的一切代价、牺牲的一切祭品,都將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仪式反噬和空间乱流,很可能会將他们自己也吞噬进去。
    没人再管林风和凌清雪。
    除了……
    “毒牙”小队。
    影牙脸色阴晴不定,他看著剧烈波动的祭坛和空间旋涡,又看看前方並肩而立的林风和凌清雪,尤其是那个银髮飘扬、手持长刀、气息凛冽如冰山的女子。
    他知道,任务已经失败了。
    不,从这女子摘下斗笠、斩出那惊天一刀的瞬间,任务就註定了失败。
    继续纠缠下去,別说杀林风,自己三人能不能活著离开都是问题。
    可是……
    影牙眼中闪过挣扎、不甘,最后化作一抹深深的怨毒。
    他死死盯著林风,像是要將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黑烟,朝著与祭坛相反的方向疾遁而去。
    两名队员如蒙大赦,紧隨其后。
    三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冰原的阴影中。
    林风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却没有去追。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他看向身旁的凌清雪。
    凌清雪依旧保持著举刀的姿势,银髮在紊乱的能量气流中飞舞,冰蓝色的眼眸中,星芒缓缓黯淡。她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呼吸也微微急促,显然刚才那一刀,消耗极大。
    但她握刀的手,依旧稳定。
    感受到林风的目光,凌清雪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林风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凌清雪也看到了林风眼中的警惕、感激,以及一丝……好奇?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林风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然后,身形率先化作一道银光,朝著东南方向——林风之前说的、守卫最弱、空间波动最乱的方向——疾掠而去。
    林风会意,立刻催动“星隱纱”,施展“冰影步”,紧跟而上。
    两人的身影,如同两道轻烟,融入了漫天风雪和紊乱的灵力乱流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祭坛处,只留下混乱的圣教眾人、疯狂试图稳定仪式的老祭司、剧烈波动的暗红旋涡、以及那颗仍在痉挛、底部残留著暗红与纯白交织的混乱光芒的肉瘤。
    而在那混乱光芒的边缘,肉瘤根部,一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晶莹的暗红色结晶,在剧烈的能量衝突和气浪衝击下,悄无声息地脱落,滚落下来,掉进祭坛边缘的积雪中,被迅速掩埋。
    圣教眾人忙於稳定仪式,无人察觉。
    只有那颗巨大的“圣渊之眼”,在混乱中,似乎瞥见了那抹脱落的暗红,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隨即就被空间旋涡的剧烈波动和反噬的痛苦淹没,无暇他顾。
    ……
    三十里外。
    一处被狂风卷出的冰窟中。
    林风和凌清雪先后掠入,迅速在洞口布下简单的预警和隔绝阵法。
    做完这一切,两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背靠冰壁,缓缓坐下。
    冰窟內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的、暗淡的天光。
    沉默了数息。
    凌清雪率先开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但多了几分疲惫:
    “你的『钥匙』和『守护』,很好。”
    她顿了顿,看向林风。
    “但此地不宜久留。东北三十里,冰裂峡,明日午时,若有意,可来一敘。”
    说完,她不等林风回应,便闭上双眼,开始调息。银色的长髮垂落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林风看著她的侧脸,那张清冷绝丽的容顏此刻微微苍白,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有淡淡的星辉流转,气息迅速变得平稳、深邃。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也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身状態,併吞服丹药,运转功法,恢復消耗的灵力和伤势。
    冰窟外,狂风呼啸,捲起漫天雪尘。
    冰窟內,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周身流转的、截然不同却莫名和谐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凌清雪忽然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林风,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谢谢。”
    然后,重新闭上眼。
    林风也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神秘、强大、却又在某些瞬间流露出深重伤痛和疲惫的女子,沉默了片刻,低声回道:
    “不客气。”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合作愉快,凌姑娘。”
    凌清雪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就消失了。
    但林风看到了。
    他笑了笑,也重新闭上眼,沉入修炼之中。
    冰窟外,永冻荒原的风雪,更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