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谢宅。
    谢文远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捏著一封信,脸色阴沉得可怕。
    许山!又是许山!
    他的儿子,谢家大公子,被许山在少平县的庄园里像宰鸡一样杀了。
    尸体被扔在雨地里泡了一夜,等谢家的人赶去收尸的时候,已经肿胀得认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许山还趁势把谢家在少平县经营多年的私盐销售网络全部夺了过去。
    那些堂口和渠道,一夜之间全姓了许。
    这不仅仅是死了个儿子的事,这是断了谢家的財路。
    私盐生意占了谢家每年收入的大半,丟了少平县这条线,等於丟了半条命。
    谢文远猛地把信拍在桌上,隨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幸好他还留著后手。
    据他所知,拓跋孤鸿已经带著八千精锐去围攻朔风镇了。
    不出两日,朔风镇必被拿下。
    就算许山不在镇里,只要朔风镇被攻破,许山的根基就断了。
    没了兵,没了地盘,许山拿什么跟谢家斗?
    到时候,谢家失去的一切他都会重新拿回来,让许山这个乡野小子知道谁才是庆州真正的天。
    谢文远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
    他皱著眉放下茶碗,正要叫人换茶,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
    谢云明大步走进来,步伐又急又重。
    谢文远以为是蛮子大捷的消息传来,立马迎了上去:“怎么样?是不是蛮子那边完事了?”
    “我就知道,一个小小的朔风镇,怎么可能是八千大军的对手。”
    谢云明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战报,递给谢文远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叔父,拓跋孤鸿败了!”
    “八千北莽精锐损失殆尽,拓跋孤鸿仅带著数百亲卫逃回了北莽大营。”
    闻言,谢文远呆立原地。
    “不可能,不可能...”
    他连连摇头,接过战报仔细看了起来,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铁青。
    “八千精锐啊,竟然连一个小小的朔风镇都拿不下来!”
    “拓跋孤鸿真是废物一个,枉称名將!”
    谢文远气得把战报猛地摔在地上,隨后挥手將桌子上的茶杯统统打落在地。
    茶杯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
    谢云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叔父现在需要发泄,说什么都没用。
    谢文远喘著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拳头攥得咯吱响。
    门又被敲响了。
    管家推门进来,弯著腰,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指挥使府来人,说是指挥使大人请老爷过去一趟,有事要问。”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谢云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叔父,指挥使这个时候叫人,八成是为了苗碭山的事。”
    “蛮子八千大军从苗碭山悄然离开去围攻朔风镇,咱们谢家在那一带的防线却什么动作都没有,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指挥使肯定知道了,问罪下来怎么办?”
    谢文远停下脚步,站在那里,背对著谢云明,一动不动。
    过了几息,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寧静。
    “那就按计划来。”
    谢云明一愣,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指挥使府的大堂里,燕青山站在舆图前面,脸色难看至极。
    他已经在舆图前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苗碭山防线,他布置了三道防线,派了最精锐的部队驻守,就是为了挡住北莽大军南下的通道。
    结果蛮子八千人马从苗碭山附近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了过去,而他在苗碭山的守军竟然毫无察觉,连一封急报都没有。
    若不是朔风镇的捷报传来,他甚至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这不可能是蛮子太狡猾,只可能是自己的人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背后想起了脚步声,燕青山转身看去,只见谢文远走了进来。
    他冷冷地问道:“谢副使,苗碭山的事,你作何解释?”
    谢文远沉默了几息,隨后直接承认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是我让人放了行。”
    闻言,燕青山一愣。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死死地盯著谢文远说道,“私通北莽,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谢文远嗤笑一声:“通敌又如何?整个天卢藩镇,通敌的又岂止我一个?”
    此话一出,燕青山直接愣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看向谢文远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什么?”
    谢文远没有接话,而是哼了一声。
    “燕青山,你这个太死板了。”
    “大兴风雨飘摇,而北莽却势头正盛,这朝廷已经不值得我们为他卖命了。”
    “可你呢?冥顽不灵,死守著那块忠臣的牌坊。”
    “甚至让一个猎户出身的乡野小子骑到我谢家的头上,你真当我谢家是可以隨意拿捏的?”
    燕青山气得脸色铁青,盯著谢文远看了好几息,死后猛地转身朝门外喊道:“亲卫何在!速速给我拿下这个通敌的叛贼!”
    声音很大,在大堂里迴荡了好几遍。
    没有人进来。
    燕青山脸色不由得一变,刚想问谢文远做了什么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谢云明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几个將领和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
    他们的甲冑上带著血跡,刀上的血还没干。
    燕青山见状明白了,自己府上的那些亲卫恐怕已经遭遇了毒手。
    面对眾人持刀逼了过来,他毫无惧色,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朝著谢文远就冲了过去。
    只可惜还未近身就被谢府亲卫拦下,直接被按倒在地,佩剑也被夺走。
    谢文远冷笑著看向他:“你这个指挥使,是时候换个人来当了。”
    说罢,他对准燕青山的脖子,直接拔刀狠狠砍了下去。
    燕青山的头颅滚落在地,死不瞑目。
    谢文远看著地上的脑袋哼了一声,隨后转过身看向谢云明和那些將领问道:“进展怎么样了?”
    谢云明点了点头:“指挥使府的亲卫已经全部清除,城门也已经换上我们的人。
    “城中几个不听话的將领,已经就地正法。”
    谢文远嗯了一声,隨后走上前去,坐上了那张象徵著指挥使的椅子之上。
    脸上的笑意怎么遮也遮不住。
    与此同时,整个州城都正在经歷一场大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