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炭火烧得正旺。
    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角落里点著檀香,青烟裊裊,混著房间里酒气和脂粉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衣服扔了一地。
    锦袍、绸裤、腰带、肚兜、绣鞋,从门口一直散落到床边,像是被隨手扯下来丟掉的。
    床上,三具雪白滑腻的身子横七竖八地躺著,被子只盖了半边,露出的肌肤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三个舞姬都睡著了,呼吸均匀,脸上还带著潮红,嘴角掛著满足的笑意。
    谢云麟从三具酥软的酮体中爬出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菸斗,塞上那边来的极品菸丝,又从火盆里夹了一块炭点燃,美美地抽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他靠在太师椅上,翘著腿,半眯著眼睛,听著窗外的雨声。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声音密得像炒豆子。
    这样的雨夜,最適合睡觉。
    谢云麟又抽了一口烟,嘴角弯了一下,想著过几天就能拿到炼製精盐的方子,整个人都舒坦极了。
    他正想著,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雨声中夹杂著一丝別的声音,似乎是人的惨叫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隔著雨幕,听不真切,忽有忽无。
    谢云麟皱了皱眉,放下菸斗,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夹著雨丝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这下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是从前院传来的喊杀声,还有刀枪碰撞的声音。
    谢云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转身,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单薄的外衣披在身上,来不及系带子就推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笼被风吹灭了几盏,剩下的在雨中摇晃,光影昏暗。
    管家正带著几个护卫从连廊那头跑过来,那几个护卫浑身湿透,身上都带著血。
    谢云麟迎上去,一脸惊怒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管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肉都在抖:“大公子,有人杀进来了!好多人!”
    “前院已经...已经守不住了!”
    谢云麟的脸色白了一下,攥紧了拳头问道:“看清楚是谁了吗?”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月洞门那头已经涌进来一群人。
    许山走在最前面,雁翎刀握在手里,刀刃上的血被雨水冲淡,顺著刀尖往下滴。
    叶三娘跟在他身后,长枪斜指地面,神情冷冽。
    两百朔风骑正在清理前院的护卫,此刻跟在后面的只有二十多人,个个浑身是血,但眼神凌厉。
    “快走!护著大公子往后院撤!”
    管家喊了一嗓子,和几个护卫一起架著已经腿软的谢云麟往后院逃去。
    后院比前院更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但此刻没人欣赏。
    原本在后院寻欢作乐的护卫队长们听到动静,纷纷带著人从屋里衝出来。
    眾人护在谢云麟身前,挡住了许山的去路。
    谢云麟停下脚步,喘著粗气朝那些护卫喊道:“给我顶住!”
    “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吴山镇的援兵马上就到!”
    闻言,护卫们咬著牙冲了上去。
    他们大多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兵,手底下確实有两下子。
    但这两下子跟朔风骑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叶三娘长枪一抖,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护卫队长被刺穿了喉咙,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了。
    朔风骑们跟在后面,刀光连成一片,血肉横飞。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几十个护卫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转身就跑,被追上去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此时,谢云麟在管家和几个护卫的保护下已经跑到了后院最深处的一个小屋子前面。
    这里地处偏僻,不容易被发现。
    管家推开门,把谢云麟塞进去,然后带著仅剩的两个护卫也钻了进去。
    几人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都在祈求一炷香的时间快点过去。
    只要吴山镇的人马一到,那他们就安全无忧了。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屋顶的瓦片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听得让人心烦。
    谢云麟听著外面的声音,隨著喊杀声越来越近,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恐惧。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吴山镇的援兵还没有到。
    谢云麟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隨后门被一脚猛地踹开。
    管家带著几个守卫直接冲了过去,然而却被几枪全都囊死。
    叶三娘提著长枪走进屋里,枪尖上的血滴在地上,匯成一摊。
    她扫了一眼屋子,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谢云麟,回头喊了一声。
    “夫君,在这儿。”
    许山走进来,雁翎刀已经插回鞘里,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走到谢云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谢云麟的腿还在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惊恐变成了强撑的镇定。
    他看著许山问道:“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上门来?”
    “我是许山。”
    许山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谢云麟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又尖又急地喊道:“你是总领兵马使!如今却带人杀到我家里,你想干什么?”
    “你就不怕指挥使怪罪下来?”
    许山看著他,声音平静地说道:“你也在计划杀我,不是吗?”
    “我只是先下手为强。”
    谢云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他的態度软了下来,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许大人,你想要什么?”
    “”我园子里还有几万两银子,你都可以拿走。”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谢家跟你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许山摇了摇头。
    谢云麟的眼皮跳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谢家的私盐销售商路。”
    “你做梦!”
    许山从腰间拔出雁翎刀,刀尖抵在谢云麟的胸口,摇了摇头道:“这可由不得你了。”
    说罢,雁翎刀已然刺进胸口,贯穿心臟。
    谢云麟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缓缓倒了下去。
    许山拔出刀,插回鞘里。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从外面跑进来,抱拳道:“许头儿,吴山镇的镇將带著人马把这里围了。”
    许山早已料到,只是没想到比预计的还要晚些。
    他很隨意地摆了摆手。
    “去,把吴將军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