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里,马蹄声阵阵。
    拓跋天禄骑在黑马上,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支正在逃窜的骑兵队伍,就像是在看一只跑不掉的猎物。
    在他看来,大兴边军的骑兵已经在王兴山附近已经游荡了几天,体力必定有所下降。
    而他的白狼骑是全力出击,不怕追不上。
    事实也正是如此。
    隨著白狼骑加速追击,马蹄声越来越密,两者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近。
    嗖!嗖!嗖!
    无数箭矢从白狼骑手中的战弓射了出来,目標直指朔风镇的骑兵。
    落在最后面的朔风镇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短短时间內就已经有十几人被射落马下。
    许山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白狼骑的箭术太准了,再这样下去,还没跑到王兴山,骑兵队就要被射光了。
    “把身上不用的东西全扔掉!”
    许山大喊,“粮食、水囊、毯子,全扔!马背上只留兵器!”
    骑兵们纷纷照做。
    没了负担,队伍的速度明显提了上来,白狼骑追了半盏茶的工夫,距离没有缩短,反而拉大了一些。
    白狼骑阵中,一个百夫长看著满地丟弃的物资,哈哈大笑起来,“看看这些大兴人,嚇得连粮食都扔了,真是没出息。”
    另一个百夫长也笑了:“大兴人就这德性,见到咱们就跟羊见了狼一般,早嚇得丟了魂。”
    拓跋天禄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著前面那支队伍。
    他的目光穿过尘土和箭矢,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那个骑手身上。
    许山为了掩护队伍撤退,主动来到最后,手持黑鳞弓朝著身后的白狼骑不断射箭。
    每次弓弦响动,就有一个白狼骑落马。
    箭无虚发。
    白狼骑的追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追在最前面的蛮子们看著许山手中的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根本不敢上前挑战。
    许山竟是凭一己之力,硬生生为骑兵队爭取到了宝贵的撤离时间。
    但就在这时,拓跋天禄忽然催马衝到了最前面。
    只见他从掛在马鞍一侧的撒袋中取出短弓,搭上一支狼牙箭,瞄准了许山。
    隨著弓弦的声音响起,箭矢破空而出,又快又急。
    许山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支箭,身体猛地往马背上一伏,箭矢擦著他的后背飞了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拓跋天禄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內,正搭上第二支箭。
    许山没有犹豫,也搭上了一支箭,两人同时放箭。
    两支箭矢不偏不倚,竟然在空中相撞,激起一阵火花后双双断裂。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射。
    拓跋天禄是因为压住了许山,让麾下的白狼骑成功追进了百步之內。
    许山则是因为,王兴山到了。
    目送叶三娘带著骑兵队衝进了山道,他最后一个进入山口,在山口处勒住了马,回头看向追上来的白狼骑。
    拓跋天禄看著眼前的王兴山,带著八百骑兵停在百步之外,没有急著追。
    许山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朝他勾了勾手指,然后调转马头,消失在了山林中。
    拓跋天禄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边的百夫长第一个忍不住了,拔出弯刀朝拓跋天禄说道:“千夫长大人,这小子太狂了!”
    “我带人追上去,砍了他的脑袋!”
    另一个百夫长拦住他,指著山林说道:“別急,你们看那山林里树影摇动,恐怕有埋伏。”
    拓跋天禄眯起眼睛看著那片山林。
    確实,山林里的树影有些不正常的晃动,像是有人在里面移动。
    但究竟是埋伏,还是风吹的,他拿不准。
    第一个百夫长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千夫长大人,这些大兴边军刚才嚇得连粮食都扔了,一路狼狈逃窜,哪还有什么埋伏?”
    “我看他们就是在虚张声势,要是再不追,让他们跑了,回去怎么跟二皇子殿下交代?”
    另一个百夫长不说话了。
    拓跋天禄沉默了几息,目光在林子和前面的山道上来回扫了几遍。
    他握紧了偃月刀,终於下了决心。
    “追上去!”
    八百白狼骑浩浩荡荡地涌进了王兴山的山道。
    ......
    山道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阳光被树冠遮住了大半,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瀰漫著枯叶和泥土的味道。
    拓跋天禄骑在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前面不远处,依稀可以看见朔风镇骑兵的背影,颇有些狼狈不堪。
    见到这一幕,他放下心来。
    这种狼狈的样子,不像是有埋伏。
    “加速!”
    他朝前面喊了一声,“追上去,一个不留!”
    白狼骑加快了速度,马蹄声在山谷里迴荡,震得树上的枯叶簌簌往下落。
    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山道忽然开阔起来。
    两边的山坡变缓了,树木也稀疏了,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空地的尽头又是一道窄口子,过了窄口子就是下坡路。
    拓跋天禄正要催马通过这片空地,走在前头的白狼骑忽然传出一声惨叫。
    只见前面原本平坦的空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大坑,正好將他们的去路拦住。
    大坑里竖著尖刺,掉下去的白狼骑连人带马都给扎穿了。
    “不好,有埋伏!”
    拓跋天禄脸色一变,当即就要指挥麾下的白狼骑后撤。
    然而就在这时,两侧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著,箭矢如暴雨般从两侧的山坡上倾泻而下。
    朔风镇改造过的连发弩,每把弩配五支箭,能在几息內全部射出。
    几百把弩同时发射,上千支箭从山坡上飞下来,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白狼骑的狼皮盔甲能挡住普通的箭,但挡不住连发弩的近距离射击。
    蛮子们一个接一个从马上栽下去,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
    短短几息之间,白狼骑就损失了上百人。
    拓跋天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稳住身下的黑马,抬头朝两侧的山坡上看去。
    只见山坡上,大牛和魏山虎带著数百朔风镇步卒从藏身的灌木丛中站了起来。
    他们手持连发弩,居高临下,不停地朝山道上的白狼骑射击。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兴奋和狠劲,手指扣动扳机,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飞出去。
    许山站在右侧山坡上,看著山道中的白狼骑如同割麦子一般纷纷倒下,嘴角弯了一下。
    拓跋天禄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拓跋天禄。
    两人隔著百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许山的笑容更深了。
    拓跋天禄的眼睛红了。
    他终於明白,从长平县开始,许山就是在演戏。
    故意被诱饵引入开阔地,故意突围,故意狼狈逃窜,故意扔下物资...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放鬆警惕,把他引进这个伏击圈。
    “许山!”
    拓跋天禄吼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迴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举起偃月刀,朝身后的白狼骑大喊:“不要乱!朝两侧山坡衝锋!”
    “衝上去跟他们近战,他们的弩就没用了!”
    白狼骑不愧是北莽的精锐。
    虽然被伏击打懵了,但拓跋天禄一声令下,他们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迎著箭雨朝山坡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