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羊坡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几天之內就传遍了整个庆州。
    周边的流民开始成群结队地往云川县的方向涌来,拖家带口,眼睛里不再是惶恐而是希望。
    许山並没有拒之门外,而是让王守元带著周通妥善安置这些流民。
    正所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要想打贏这场仗,百姓才是关键。
    如今距离春耕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要为以后做打算。
    云川县外有著大片的荒地需要开垦,而这些流民正是开垦的主力军。
    让百姓能安心种地,粮食才能长久。
    不过眼下人多了,吃饭的嘴也多了起来,但云川县的存粮却根本不够。
    急得王守元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许山並没有吝嗇,將从吴县大户那里查抄出来的家產拿出来一部分,足以让流民们挨过这个寒冬。
    更何况苏清瑶南下拓展私盐和烈酒的商路,到时候银子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来,根本不用担心粮食问题。
    有吃有住,流民们都心存感激,所以见了朔风镇招募士卒的告示,二话不说就报名。
    除了这些新兵外,这几天还有源源不断的溃兵从各处赶过来。
    他们听说朔风镇有个能打胜仗的將军,想来投奔,重新拿起刀枪跟蛮子干。
    许山来者不拒。
    流民编入新兵营,溃兵编入老兵营,先吃饱饭,再领兵器,然后开始训练。
    几天之內,朔风镇的兵力就从不到一千迅速突破到了三千。
    营房住不下了,又搭了新的帐篷。
    校场上每天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喊杀声从早到晚不停。
    为了训练这些新兵,许山把叶雄从盐场叫了回来。
    叶雄虽然捨不得那些精盐,但知道练兵的事更重要,跟杨二狗交代了几句,连夜骑马赶到了朔风镇。
    大帐里,许山把叶雄、大牛、魏山虎、徐啸四个人叫到一起说道:“现在朔风镇的三千多士卒,我打算分四个营,由你们分別统领。”
    “六练之法,你们都熟,各自带回去练,半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效。”
    四个人齐声应了,各自去忙。
    许山出了大帐,来到城墙边,这里同样是热火朝天。
    因为之前蛮子来攻城的时候,让他感受到了朔风镇的城防急需要改善,所以便把这事交给了王守元。
    接到任务的王守元马不停蹄地带著从云川县招募的流民,日夜不停地开始修缮加固。
    城墙加高了三尺,加厚了五尺,城墙上增设了垛口和箭楼,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远远看去,朔风镇已经不像一个边军小镇,倒像一座要塞。
    练兵和城防建设都有人盯著,所以许山的重心完全放在了骑兵队伍的组建上。
    先前的两次战斗中,他们从蛮子手里一共缴获了三百多匹战马。
    这些战马都是北莽的名马乌海驹,骨架粗壮,四肢有力,无论是爆发还是耐力都是上佳。
    大兴边军的战力比不上蛮子,有一部分原因便在战马的素质上完全赶不上。
    考虑到蛮子主要是骑兵为主,如果没有一支自己的骑兵队伍,恐怕日后会被牵著走。
    所以许山让人从马厩里挑出两百匹最壮的战马,专门拨出一片空地,建了新马场。
    又从老兵中挑选了两百个骑术较好、身手敏捷的士卒,组建了朔风镇第一支骑兵队。
    至於骑兵队的统领,他交给了叶三娘。
    这位叶家的三小姐从小便在军中耳濡目染,对於骑兵训练再熟悉不过。
    所以当叶三娘接到任命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接了下来。
    对於这支骑兵队,许山是砸了重金。
    首先是马道,他让赵继业把雁翎刀改短了一寸,刀身略弯,更適合在马背上劈砍。
    至於皮甲则是用上好的牛皮製成,比寻常皮甲厚一倍,但轻便灵活。
    除此之外,每人还配了一把破甲短弓,专门用来在马背上骑射。
    骑兵队的待遇也是整个朔风镇最高的。
    每人每月十五两银子,比步卒还要多出五两。
    每天有肉吃,有酒喝,马匹的饲料也是最好的。
    其他营的士卒眼红,但没人不服。
    毕竟骑兵队每天练得最苦,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收队。
    谁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试试。
    日子一天天过去,朔风镇的运转越来越庞杂。
    三千人的吃喝拉撒,兵器甲冑的打造维修,粮草輜重的调配储存,马匹的餵养驯化,每一件事都需要人盯著。
    许山一个人忙不过来,魏山虎他们只管打仗,不懂后勤。
    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总领这些事。
    许山思来想去,心里只有一个名字。
    林婉儿。
    第二天一早,许山骑马回了草庙村。
    推门而入的时候,林婉儿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他,愣了一下,立马笑著迎了上来。
    “夫君,你回来了?”
    许山笑著点点头,走过去拉著她的手进了屋,把事情说了。
    林婉儿听完,半天没说话,低著头搓著衣角。
    “我...我能行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著一丝犹豫,“我什么都不会,到时候会不会给你惹祸啊?”
    许山握著她的手,笑著说道:“你不需要会什么,只需要帮我看著,不让下面的人乱来。”
    “粮食、银子、物资,这些都要交到信得过的人手里才行。”
    “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
    林婉儿眼睛亮亮地看著许山,里面满是被信任的喜悦之色。
    她点了点头:“既然夫君信任我,那妾身就试一试。”
    两人回了朔风镇,住进了镇子西南角的三进院落。
    这里原来是谢云天的宅子,许山接手后便住在了这里,不然也没人敢住。
    林婉儿把行李放下,问了一句:“三娘呢?怎么没见她?”
    许山说道:“她现在是大忙人了,我带你去看她。”
    两人来到镇子北边新开闢的马场。
    马场很大,四周用木柵栏围著,里面分成几个区域,有训练场、马厩、草料库。
    两百匹乌海驹在围栏里奔跑,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场地中央,叶三娘正骑著一匹黑色的战马,带著麾下的骑手训练骑射。
    她骑著马在场上飞奔,但身体却能保持著不动的姿態,朝著百步外的靶子张弓搭箭。
    隨著弓弦一响,箭矢立即飞出。
    噗!
    箭矢正中靶心。
    她没停,继续策马在场上狂奔,同时张弓搭箭,一连射出五箭,箭箭命中。
    靶心上的箭羽挤在一起,像一朵花。
    训练场上的其他士卒见状,立马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林婉儿看得眼睛都直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三娘真厉害。”
    许山笑著喊了一声。
    叶三娘勒住马,转头看见许山和林婉儿,脸上露出笑,策马跑了过来。
    她翻身下马,跑过来拉住林婉儿的手诉苦道:“婉儿姐,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在这边都快闷死了。”
    林婉儿笑著说:“夫君已经让我在这住下了,说是总管后勤的事,咱们姐妹俩以后说话的机会多著呢,保证不让你闷。”
    “那感情好啊...”
    叶三娘嘿嘿笑了两声,拉著林婉儿的手不放。
    许山站在旁边,等她们寒暄完了,看向叶三娘问道:“训练得怎么样了?”
    叶三娘收了笑,正色道:“还不错,无论是骑射还是马刀劈砍基本都过关了,但跟蛮子骑兵比,还是差一点。”
    许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马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骑兵,说道:“总是窝在马场上练,练不出真本事。”
    “找机会拉出去,真刀真枪地干一架,比练一个月都管用。”
    叶三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什么时候?”
    许山笑了笑:“快了,等我撒出去的斥候传回消息,就是你们出击的时候。”
    叶三娘点点头,转身朝马场走去,远远地朝那些骑兵喊了一嗓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许將军说了,过两天拉出去实战!”
    “谁要是在战场上掉了链子,別怪我不客气!”
    马场上响起一片应和声,骑兵们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手中的马刀挥舞起来都更有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