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夫长的力气极大,铁枪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
    好在他身著重甲,行动受限。
    许山仗著身法灵活,不跟他硬碰,专找空隙下手。
    千夫长一枪刺来,许山侧身闪过,刀锋顺著枪桿滑下去,直指他的手腕。
    一旦砍中,他的一只手就废了。
    千夫长目光一凝,握枪之手骤然鬆开,躲开这一刀后立刻又握紧,铁枪横扫,逼得许山后退两步。
    他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冒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攻势反而更猛了。
    铁枪在他手里越舞越快,枪影將许山笼罩其中。
    许山没有急。
    他一边退一边挡,等千夫长的力气消耗了几分,忽然变守为攻。
    雁翎刀贴著铁枪滑进去,刀锋方向变了又变,最后一刀砍在千夫长的小腿上。
    这一刀力道不轻,几乎將整个小腿切开。
    鲜血顿时呲了出来。
    千夫长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单膝跪在地上,只能用铁枪撑在地上。
    他抬起头死死瞪著许山,眼睛里全是不甘。
    许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雁翎刀反手一挥,刀锋划过他的脖子。
    千夫长的脑袋滚落在地,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签军们看到千夫长的脑袋被砍下来,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崩塌了。
    不少人丟下武器,转身就跑,但却被追上来的朔风镇士卒砍翻在地。
    五百多签军,死的死,降的降,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丟弃的輜重。
    许山环顾四周,確认战斗已经结束才吐出一口气,把雁翎刀在千夫长的衣服上蹭了蹭,隨后插回鞘里。
    叶三娘提著长枪走过来,枪尖还在滴血。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千夫长尸体,又看向一身血污的许山,关切地问道:
    “夫君,没事吧?”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没事,这都是那蛮子的血,你男人我厉害著呢。”
    叶三娘白了他一眼,但也跟著笑了起来。
    这一仗,朔风镇仅以死伤不到百人的代价,全歼了八百多蛮子。
    可谓是大获全胜!
    “哈哈,痛快痛快...”
    大牛扛著宣花斧走过来,咧著嘴笑道,“俺老牛好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一仗了,再来一千个蛮子俺也能杀!”
    一旁跟著过来的魏山虎笑了笑,“大牛兄弟確实猛啊,那大斧子抡的,简直跟杀神一样。”
    大牛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憨憨一笑。
    许山把两人招呼过来,指了指散落在官道上的輜重车和那些蛮子轻骑留下的战马说道:“咱们要赶紧打扫战场,大牛带人把这些輜重全都拉回朔风镇。”
    “还有蛮子轻骑的三百多匹马,能收拢的全都收拢起来,这些马我有大用。”
    “三娘你盯著点,一匹也不能丟。”
    大牛和叶三娘神色一肃,点了点头后各自带著人去打扫战场了。
    许山又看向魏山虎吩咐道:“老魏,咱们就先不回去了,让兄弟们原地休整一个时辰,然后直扑寧北镇。”
    “蛮子大部已经被咱们歼灭,寧北镇应该不难拿下。”
    魏山虎一脸兴奋地应了下来,转身去招呼刚刚经过血战的士卒们。
    许山为了稳妥起见,想要问问徐啸这位寧北镇的老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看了一圈,却不见徐啸的身影。
    最后在一个角落里,许山找到了他。
    这个硬朗的汉子,儘管此时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著地上那颗千夫长的脑袋,眼圈泛著红。
    他跪在地上,方向正是寧北镇所在的方向。
    “孙將军,兄弟们,你们的仇终於报了...”
    徐啸低声念叨了一句,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
    许山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啸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许头儿,谢谢你为我们报仇!”
    许山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孙將军和寧北镇的兄弟们是为了抗击蛮子而死,这个仇我自然不能不管。”
    “寧北镇就在前面,咱们把它夺回来,然后用这蛮子千夫长的脑袋祭奠他们。”
    徐啸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队伍重新集结。
    许山没有带所有人前往寧北镇,而是命叶三娘和大牛带著缴获而来的輜重以及马匹先行返回朔风镇。
    他则带著徐啸和魏山虎等四百多士卒,踏上了前往寧北镇的路途。
    ......
    进入寧北镇所在的吴县地界后,官道两旁的村庄一个比一个安静。
    不是那种祥和的安静,是死寂。
    许山带著队伍走了一下午,已经遇到了三拨蛮子小队,每拨十来个人,骑著马,四处劫掠。
    前两拨远远看见大队人马就跑了,第三拨没来得及跑,被徐啸带人围住,一个没剩全杀了。
    最后一个蛮子倒下的时候,旁边的柴垛后面突然窜出一个人,猫著腰往村外跑。
    徐啸几步追上去,一脚踹翻,拎著后领拖了回来。
    是个大兴人,穿著一身半旧的绸袍,脸上青了一块,嘴角带血,浑身哆嗦。
    “別杀我!別杀我!我是自己人!”
    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徐啸揪住他的领子,刀架在脖子上:“自己人?你给蛮子带路,也算自己人?”
    那人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著说道:“我...我也是被逼的...蛮子说我不带路就杀我全家...”
    “被逼的?”
    徐啸一巴掌扇过去,“那些村子里的老百姓,也是被逼的?”
    那人捂著嘴,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不敢再说话。
    许山蹲下来,看著他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小的...小的叫王福。”
    “吴县的县令呢?”
    王福的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许山拔出雁翎刀,插在他面前的地上,刀身没入泥土半寸,嗡嗡颤。
    王福嚇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喊著:“我说!我说!县令大人...不,吴县县令赵世清,他投了蛮子!”
    “蛮子打过来的时候,是他开的城门!”
    “寧北镇陷落,也是他偷偷把边军的布防情报送给蛮子的!”
    许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徐啸咬著牙,骂了一句:“狗官!”
    王福趴在地上,还在求饶。
    许山没有再看他,对徐啸使了个眼色,起身上了马。
    在他身后,徐啸抽出刀,一刀结果了跪在地上求饶的王福。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探路的魏山虎骑著马回来,脸色很难看。
    他勒住马,对许山说:“许头儿,前面有个村子...你最好去看看。”
    许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著他拐进了岔道。
    村子不大,建在一条小河边上。
    远远看著没什么,但走近了,却能闻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进到村子,只见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堆著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恶臭正是从其上散发出来的。
    走进了才看出是人。
    几十个人被赶到一起,浇上油,点了火。
    焦黑的尸体蜷缩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有的还保持著挣扎的姿势
    几个年轻的士卒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转过身去,蹲在地上乾呕。
    魏山虎和徐啸站在旁边,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皆是一脸怒意。
    许山站在那堆焦尸前面,一动不动。
    在离开云川县之前,蛮子的烧杀抢掠只是听闻,但如今亲眼见到,却让人不忍直视。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朝身后的队伍说了一句:
    “走。”
    队伍继续往北。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