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支北莽队伍离开寧北镇,正朝著朔风镇的方向进发。
    前面是三百多杀气腾腾的蛮子轻骑,后面跟著五百多拉著輜重车的签军。
    队伍最前面,一个头戴银盔的威猛汉子骑在高头大马上。
    银盔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是他千夫长的身份標誌。
    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手里提著一柄铁枪,枪尖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就在这时,远处一骑快马奔来,斥候勒住韁绳,马蹄扬起一阵尘土。
    他朝千夫长抱拳,喘著粗气说道:“大人,根据情报,確实在五羊坡那边发现了大兴边军的痕跡。”
    千夫长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
    “这些大兴懦夫,还真敢出来送死。”
    他朝身边的几个百夫长挥了挥手,“他们既然想在五羊坡伏击我们,那我们就將计就计,让骑兵绕到他们屁股后面,一个不留。”
    几个百夫长兴奋地点了点头,纷纷催马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三百轻骑开始加速,马蹄声由轻变重,像滚雷一样在官道上轰鸣。
    千夫长带著队伍偏离了主路,拐进一条山间小道,直奔五羊坡后方。
    在接近五羊坡时,整个队伍慢了下来,马蹄声被压到最低。
    骑手们伏低身子,借著树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预定地点摸去。
    千夫长勒住马,远远望去。
    前方的山林中,影影绰绰有许多模糊的影子,藏在树丛后面,一动不动。
    他数了数,至少上百个,位置正好在五羊坡的出口两侧,
    如果他按原计划穿过五羊坡,此刻正好钻进对方的包围圈。
    但现在,是他包围他们。
    千夫长狞笑一声,拔出弯刀,朝身后猛地一挥。
    三百轻骑同时催马,不再掩饰声音,吼叫著冲了上去。
    马蹄声如雷鸣,弯刀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寒光。
    他们径直衝进那片山林,弯刀无情地砍向那些模糊的身影。
    刀锋劈下去,却没有血肉横飞的感觉。
    千夫长低头一看,只见那些被砍倒的身影根本就是用稻草扎的假人。
    穿著破旧的军装,用木棍撑著,立在树丛后面。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中计了!”
    “快撤!”
    然而话音未落,两侧的山脊上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朔风镇的边军从藏身之处站起来,居高临下,手持改造过的连发弩,黑洞洞的弩箭对准了山坳里的蛮子轻骑。
    “放!”
    隨著许山一声令下,两百把连发弩同时响起,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把弩的箭匣里装著五支箭,扣动一次扳机射出一支,手指连动,五支箭在短短几息內全部射出。
    上千支弩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了蛮子轻骑的头上。
    箭矢轻易地穿透皮甲,撕开血肉,蛮子们一个接著一个从马上栽下去。
    短短几息之间,五六十个蛮子骑兵便倒地不起。
    剩下的乱成一团,像是无头苍蝇。
    千夫长脸色铁青,挥著铁枪大喊道:“別乱!往两边冲!”
    “他们的弩箭装得慢,衝上去近身宰了他们!”
    蛮子们听到命令,勉强稳住阵脚,调转马头朝两侧山脊衝去。
    他们骑著马,速度很快,只要衝过那段开阔地,就能跟大兴边军绞杀在一起。
    到时候弩箭就派不上用场了。
    然而他们低估了连发弩的装填速度。
    只见打空一个箭匣的士卒们迅速换上第二个箭匣,蛮子轻骑们还不等衝到近前,第二轮箭雨再次泼下。
    这次距离更近,箭矢的威力更大。
    七八十个蛮子骑兵在第二轮射击中倒下,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
    千夫长身下的战马被三支箭同时射中,前腿一软,轰然倒地。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满脸是土,看起来颇为狼狈。
    剩下的蛮子轻骑已经被打懵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射速的弩,根本来不及衝到山脊跟前就被射成了刺蝟。
    千夫长还想再组织一次衝锋,但身边的百夫长一把拉住他,吼道:“大人,打不了了!快走!”
    千夫长无奈,只能向后撤退。
    剩下的几十个蛮子轻骑护著他们,狼狈地朝签军的方向撤退。
    山脊上,许山看著蛮子溃退的方向,知道时机到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数百边军士卒。
    这里面有很多是刚招募不久的新兵,脸上还带著紧张,但眼睛里有光。
    刚才那一轮弩箭齐射,他们亲眼看著平时不可一世的蛮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心里的恐惧已经被兴奋取代了。
    “把人带上来。”
    许山朝魏山虎喊了一声。
    魏山虎点了点头,带著几个老兵押著吴虞侯和他的两个隨从从后面走过来。
    吴虞侯被推搡著,衣冠不整,脸上全是茫然。
    他看了看四周杀气腾腾的士卒,又看了看许山,声音发颤地问道:“许...许將军,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要干什么?”
    许山没有理他,而是面对所有士卒说道上:“这些狗贪官,剋扣军餉,吃空餉,不顾咱们边军士卒的死活。”
    “寧北镇为什么会丟?就是因为他们在后面搞鬼!”
    “你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校场上那一幕,士卒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吴虞侯逼著许山杀徐啸等人,说他们是逃兵,要砍他们的脑袋。
    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口气。
    队伍里沉默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该杀!”
    “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
    更多的人跟著喊,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像山呼海啸一样在五羊坡上迴荡。
    吴虞侯的脸彻底白了。
    他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声音都变了调:“许山!你不能杀我!我是指挥使府派来的虞侯!”
    “你杀我就是造反!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许山从腰间抽出雁翎刀,刀身在日光下一闪。
    他走到吴虞侯面前说道:“虞侯大人,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在战场上,一定能激发士卒们的士气。”
    “现在,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吴虞侯的嘴唇哆嗦著,还想说什么。
    魏山虎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上,吴虞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两个隨从也被按著跪了下来,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山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猛地落下。
    吴虞侯的脑袋滚落在地,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两个隨从嚇得瘫倒在地,被老兵们拖到一边。
    许山弯腰,拎起吴虞侯的脑袋,举过头顶,转向所有士卒。
    鲜血顺著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
    “贪官已死!”
    士卒们看著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士气大振,齐声高呼。
    许山把脑袋扔给魏山虎,转身指向山下蛮子溃退的方向说道:“贪官死了,但蛮子还在我们面前。”
    “他们杀我百姓,占我城池。”
    “今天,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徐啸第一个吼了出来。
    “杀光蛮子!”
    他抽出刀,衝下山坡。
    身后,数百士卒像下山猛虎一样,吼叫著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