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全起见,陈玄天没有直接带人上山。
    双目微闭,神魂冲天而起。
    俯瞰天地!
    一瞬间,陈玄天的神魂俯瞰整座无量山。
    很快,他在无量殿中发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秦苍。
    偌大的无量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无量殿中。
    “宫主在无量殿!”
    话音落下的剎那,陈玄天已经率先冲了上去。
    眾人急忙跟上。
    很快,来到了无量殿前。
    无量殿门虚掩著,里面没有烛火,漆黑一片。
    陈玄天推门而入,看见秦苍正端坐在大殿中央的椅子上。
    衣袍整齐,腰杆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毫无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陈玄天脚步微顿,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刷!
    雷飞第一个冲了进去,左看右看,挠头道:“宫主,弟子们都去哪儿了?都跑了?您怎么不追呢?”
    话刚说完,雷飞突然注意到,秦苍的脸色异常苍白,毫无血色。
    雷飞笑容猛地僵住,试探著问道:“宫主,您……伤心呢?”
    一边说著,眾人来到了秦苍的面前。
    “血!”
    突然,石中玉惊呼一声,指向秦苍的胸口。
    眾人陡然色变,齐刷刷地看去。
    秦苍的衣袍胸口处,竟然逐渐被鲜血浸透。
    暗红色的一片,触目惊心。
    “前辈!”
    陈玄天瞳孔微缩,急忙扣住秦苍的手腕,將源气探入。
    这时,秦苍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疲惫的笑容。
    “回来了……好,好……看见你们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看来,你们做到了。”
    秦苍的声音很轻,只说一句话,额头已渗出冷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雷飞抓著秦苍的膝盖,强笑道:“宫主,可惜你没亲眼看到,追云剑宗被我们灭了。”
    “莫擎天那个老东西,被洛兄和柳师姐打得尸骨无存。”
    “我们还分到了很多宝物,灵花灵草、源石、功法……源石永远花不完。”
    “以后您不用整天拿著酒葫芦了,等您养好伤,我直接把您泡在酒缸里,隨便喝。”
    秦苍一脸欣慰地看著几人,想要抬手,没抬起来。
    於是含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陈玄天鬆开了秦苍的手腕,脸色一片阴沉。
    柳如烟急忙问道:“怎么样?”
    陈玄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全身经脉尽断,五臟六腑俱碎……回天无术了。”
    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神色剧变。
    “不可能!”
    柳如烟一把將陈玄天推开,猛地一掌按在了秦苍的后心,疯狂催动源气灌入秦苍体內。
    “师傅,您撑住,我一定能救您。”
    秦苍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傻丫头,不用白费力气了。”
    “我的生机早就断了,只是撑著一口气等你们回来罢了。”
    洛无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地盯著秦苍。
    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声音。
    石中玉小脸煞白,紧紧地抓著陈玄天的衣角。
    就连一向嬉笑搞怪的雷飞,此时也眼眶泛红,笑不出来了。
    陈玄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前辈,到底怎么回事?”
    秦苍轻咳几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缓了片刻,秦苍艰难地开口说道:“是天剑门,派人来报仇了。”
    “天剑门?”所有人神色一变。
    秦苍继续道:“其实,我早知道他们会直接来无量剑宫,所以你们刚出发,我就命所有弟子下山避祸。”
    “现在,他们都在封城。”
    “天剑门的人暂时离开了,但一定还会回来,你们要小心。”
    眾人不可思议地看著秦苍。
    这才明白,为什么攻打追云剑宗的时候他不肯去。
    他不是不想去,而是料到大难將至,所以留下,独自迎接天剑门的报復。
    天剑门没有扑空,也就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
    陈玄天看著眼前气若游丝的老者,呼吸渐重。
    “来的是谁?”陈玄天问道。
    “天剑门剑子,凌霄,半步生息境。”
    秦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除了他,还有十个元丹境巔峰强者。”
    秦苍深深地看了陈玄天一眼,著重提醒道:“经过上次的事,天剑门已经收起轻视之心,你不能再冒险行事。”
    半步生息境,十个元丹境巔峰。
    这一次,天剑门是抱著必杀的目的来的。
    陈玄天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前辈放心,我不会轻敌,也不会失去理智的。”
    秦苍缓缓点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欣慰:“我知道你能做好的,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將你带回来。”
    “你做得比我好,无量剑宫只有在你手里,才能发扬光大。”
    一边说著,秦苍颤抖著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箭,递给陈玄天。
    “这是无量剑宫分舵宫主的令箭,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任宫主。”
    “玄天,带著大家活下去,带他们到中州总舵去修行。”
    “无量剑宫没落多年,如今重新崛起,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让分舵,重新得到总舵的认可。”
    陈玄天接过令箭,似有千万斤重。
    秦苍看向柳如烟和洛无尘,声音越来越微弱:“如烟,无尘……如今大仇得报,你们该鬆口气了,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柳如烟泪流满面,拼命点头。
    洛无尘跪在地上,默默地流著泪。
    秦苍缓缓將手中的酒葫芦递给陈玄天,轻笑道:“任重道远,以后,就靠你了。”
    陈玄天接过酒葫芦,紧紧握住。
    “前辈放心,有我陈玄天在,必保大家平安无事,无量剑宫也会永远辉煌。”
    秦苍缓缓点头,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重新停在了陈玄天身上。
    “玄天,本事最大的是你,但我最担心的也是你。”
    “切记,过刚易折。”
    “遇强即屈,暂时让步不丟人,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
    “我知道你不可能放下,但不要著急报仇,要厚积薄发……”
    秦苍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带大家……到中州,求总舵……庇护……”
    话未说完,秦苍缓缓地闭上双眼,手掌无力地垂在了地上。
    “前辈!”
    “宫主!”
    “师傅……”
    洛无尘跪在地上,深深地低著头,身躯剧烈颤抖。
    柳如烟趴在秦苍膝上,泣不成声。
    石中玉和雷飞缓缓跪下,泪水无声滑落。
    陈玄天看著那张苍老的脸庞,久久不语。
    ……
    第二天,天色阴沉,乌云低垂。
    无量山山巔,一座新坟面朝东方,俯瞰著苍茫大地。
    坟前没有华丽的墓碑,只有一块青石,上面刻著“无量剑宫宫主秦苍之墓”。
    各大势力首领刚刚离去就收到消息,又匆匆折返。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整齐列队,一一上前,焚香鞠躬。
    雷飞蹲在坟边,眼睛红肿,嘴里嘟囔著:“宫主,您不是说等我们回来,要好好喝一顿吗?”
    “您一把年纪,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柳如烟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却没有再哭。
    洛无尘面无表情,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石中玉捧著一束野花,轻轻放在坟前,小声道:“宫主,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修炼,让剑宫越来越好。”
    陈玄天站在最前方,举起秦苍留下的酒葫芦,將酒缓缓洒在坟前。
    他没有说什么,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魂海中,不断浮现著两人这段时间相处的一幕幕。
    “这两个小傢伙,我保了……”
    “臭小子,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以后剑宫交给你们,我就能享清福了……”
    “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將你带回来……”
    “任重道远,以后,就靠你了……”
    往事一幕幕闪过,过了许久,陈玄天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家,带他们到中州总舵去,让他们一生无忧。”
    “未来,无量剑宫总舵也会以青州分舵为荣。”
    “无量剑宫的重担,我来挑。您的夙愿,我来完成。”
    “您老……走好。”
    直起身的瞬间,陈玄天眼中的悲伤已经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近乎凝固的冰冷杀意。
    “天剑门……”
    “不报此仇,我陈玄天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