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黑闥当然没有见过项羽,也不知道初代卷王项羽的故事,但是,陆定非就是他现在见过最猛的人。
    没有之一。
    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敢一个人衝上百个西周的游骑,特別是张黑闥还看了一眼。
    那战马上,有鲜卑人特意装饰的铁器饰牌,这是鲜卑人的习惯。
    这足以说明这支西周的轻骑,不是样子货。
    能力强,在边军这边就是硬通货。
    那戍堡里的其他人露出一幅劫后余生的模样,望向陆定非的目光中,更显惊惧。
    张黑闥还算是有见识的人,也见识过所谓勇猛之人,可此处戍堡里,除了零零碎碎的几十个乡勇外,就是数百个边军家眷。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生猛的人?
    “都督。”张黑闥恭敬地抱拳道:“贼寇共有四十三人伏首。”
    “我们是报功...还是...”张黑闥的言辞中有些隱晦,没有直接表述出来。
    他不知道陆定非清不清楚这边边军的规矩,但是一般而言,不报功私吞这些战利反而是这边的常態。
    之所以张黑闥敢这样问。
    因为陆定非实在是太能打的,这样有本事的人却屈身当个小小的先锋散都督,这只有两种可能。
    陆定非和朝廷里的某些人並不对付,被赶到了这边。
    要么就是陆定非被授予了特殊的使命,特意来考察边军的情况。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张黑闥料想陆定非应该都不会为难他们。
    说白了,他们都是一些小卒,犯得著被这样的人物针对吗?
    是的,在陆定非孤身一人单骑破百骑以后,陆定非在张黑闥心中的地位就无限拔高,突然之间就变得极为神秘起来。
    现在陆定非告诉他们,他是被天子秘密派过来私访的,张黑闥都信。
    陆定非思索了片刻问道:“你觉得报功好?还是把这些全都收走比较好。”
    模擬推演里的陆定非没有报功。
    因为战功太小,没有什么意义,反而还容易被质问这些军功的真偽,让尉迟亢找到机会刁难他。
    这会儿情况又不一样了。
    上百的西周骑兵被打溃,还有四十三人伏首,在两军没有发生正面作战的平和时期下,能有这样的战功,著实夸张了。
    张黑闥一听,怎么感觉这陆定非还挺有经验的,像是在边军干过的那种。
    那他巴不得陆定非上他们这些人的船儿。
    毕竟大家私底下都干了。
    他们被抓出来,那可是要受罪的。
    要是陆定非也把这些东西给吞了的话,大家那可就真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了。
    张黑闥说句心肠坏的,出了什么事情,陆定非指不定还能拉他们一把。
    可他想了想,犯不著算计陆定非这样的人物,就陆定非这样的本事一出来,张黑闥自个儿玩些小伎俩被识破了,反倒是惹火上身。
    “属下认为,该向朝廷报功。”张黑闥如实交代道:“贼寇四十三人,这样的战果在如今的平陇防线也是一桩大功,其次,周边防线烽火连天,要是硬说什么都没有打过,平陇城里的將头们怕是也不太会信。”
    不错。
    陆定非在模擬推演里,他就意识到了张黑闥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將领。
    这人勇武尚可,更重要的是战场上的判断力和分析能力,这是寻常將领並不具备的。
    若是有了充分经验,张黑闥不仅是能当一个衝锋陷阵的前锋那么简单,还能当一军统帅。
    “看你们这边的情况,似乎很多人都不愿意报功。”陆定非就这个话题,又善意引导了一下。
    张黑闥尷尬地笑了笑。
    陆定非没有追问又道:“以朝廷的军功制,想要定功確实是一件难事,万一报功不成,反受其累,功劳被夺走了,那些打生打死拼来的东西也被人抢走了,那就极不划算了。”
    这话,是说在了张黑闥的心里。
    是啊。
    报功要定功,那些朝廷的官吏还有此地一家独大的尉迟家,又怎么可能捨得给他们这些卑贱的人封赏,甚至他们还会直接抢走他们打来的东西,这才是边军不愿意报功的原因。
    “往后,你们谁立了功,就来找我定功,我至少是天子之婿,在这边还算说得上话。”
    “到时候,我去找尉迟亢要个说法,他要是敢不给你们封赏,大不了我去北定府找我那岳父说道说道。”
    原本张黑闥身后的那些兵士,对陆定非还有些小小的敌意。
    这事儿,大家都不好摊在面上说,陆定非要是私报朝廷,他们可就惨了。
    谁能想到,陆定非非但没有这样说,反而设身处地为他们著想,气氛立刻融洽了许多。
    这话最巧妙的地方还是將尉迟亢当成了一个靶子。
    大家本来就非常厌恶平陇城独大的尉迟家,平日里他们欺男霸女的事情没有少干,基本上是默认尉迟亢不会给他们封赏的。
    陆定非这话是在为他们鸣不平,是在给他们出头。
    一下子,谁是真正的袍泽,谁又是敌人,就被陆定非说得清清楚楚。
    关键陆定非又扯了一个天乐帝高深的旗帜。
    尉迟亢算什么?
    平陇镇都大將而已!
    能和天子相提並论吗?
    显然不能。
    这一开口,大家马上就找到了主心骨。
    毫无疑虑,陆定非就是他们的靠山。
    而陆定非的靠山是天子。
    那跟著陆定非干,准是没错的。
    陆定非敢这样讲话,也是算准了北乾的中央朝廷没有那么快的时间管辖到边军的情况,而且时间上,距离北乾那场政变內乱的时间也不久了。
    天高皇帝远,陆定非怎么就不能套用岳父的旗帜借势打势?
    只是这些边军们也没有想过天乐帝高深这个岳父,和陆定非的关係实际上也没有那么亲近。
    他们理论上就见过一次面。
    虽然高深对陆定非的言论很是嚮往,想要鲜卑人和汉人都认他是天下的共主,也想成为陆定非口中受世人崇敬的圣天子。
    可天乐帝高深怎么也没当著陆定非的面说要力挺陆定非在边境玩个大的。
    这被陆定非拿出来打了一个信息差。
    也算是拿天子之婿这个头衔废物利用了一下。
    不用白不用。
    突然,一个北乾的游骑赶了过来。
    “什么情况了?”
    “你们谁在这点了火?”
    “敌眾多少?是西周哪支部队杀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