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英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碰在碗沿上,显得很紧张。
    “我……”陈秀英抬起头看了一眼庄琦,“我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事,不能让钱宏达就这么跑了。”
    庄琦想到了吕梁的嘱咐,劝慰道:“你这样没用,不仅没用,还会给自己惹麻烦。”
    陈秀英笑了一下,然后口气很冲的说道:“我不怕惹麻烦,我八万块钱都没了,一群亲戚堵我家门要钱,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庄琦只能闭口。
    他没有老登说教的想法,能提一嘴就行了,反正陈秀英也是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很正常。
    不过,陈秀英收回手的时候,他突然看见陈秀英左手手背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看起来是新的。
    “你这手怎么了?”
    陈秀英把手缩了回去:“没事,自己碰的。”
    庄琦没有追问,他换了一个话题:“你认识钱宏达的司机李泽坤吗?”
    陈秀英愣了一下:“阿坤?”
    “对。”
    “认识,我见过他几次,有一次去宏达公司要钱,我在门口碰见过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李泽坤主动说话?这是?
    “什么话?”
    警察不追根究底还是警察吗?所以陈秀英也不奇怪庄琦这么问,甚至这就是她主动提起的。
    “大姐,別来了,钱拿不回来了,你也別闹了,闹大了对你自己不好,就这么几句话,很奇怪吧?”
    庄琦摸了一下下巴,胖子接茬开口: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那个阿坤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就开车走了。”
    胖子看向庄琦,看到庄琦在笔录本上把这句话圈了起来,画了个重点,默默地没有多嘴。
    他也好奇这个李泽坤说话的动机是什么?
    想了一下想不通,就看到庄琦合上本子开口:“陈秀英,这几天你先別上街举牌子了,配合我们查案,比你在街上喊有用。”
    陈秀英笑了一下:“你们能管?”
    在她心里,可能就是他们在街上这么游行,才引的公安出面,现在庄琦哄他们回去,以后还管不管?
    庄琦自然不知道陈秀英的心理活动,只是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腰,才斩钉截铁说道:“管,你要信我们!”
    说完之后,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桌子上,把三碗绿豆沙的钱付了。
    走到路口的时候,胖子忽然开口:“庄琦,你觉得那个司机有问题?”
    “一个司机,跟一个投资人说钱拿不回来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有点不正常,但我想不通这里面逻辑!总不能冒著被老板开除的风险去施捨那么一点善良吧?”
    说著突然笑了一下:“善良,这两个字我这段时间真没看见……”
    庄琦没想到这胖子比自己都悲观啊?
    虽然都说记者、医生、警察是见识这个世界最骯脏的职业,可他们警察也是保护这一切的底线啊?
    “胖子,你可不能悲观啊,你这才哪到哪?还是好人多的,等法制健全了,人们道德水平提升了,还是会变好的……”
    说完庄琦也笑了一下,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不过他还是给胖子做了一个分析:
    “李泽坤是钱宏达的司机,每天跟在钱宏达身边,如果钱宏达觉得钱能拿回来,他应该劝投资人耐心等待,而不是直接说拿不回来,他说拿不回来,说明他从钱宏达那里听到了什么——或者说,他看到了什么?”
    胖子想了想:“你觉得他知道钱宏达要跑路?”
    “我觉得不止。”
    庄琦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胖子,“孙芊查的那些的资料里有一条——宏达实业下面有一家天益商贸公司,法人代表就是李泽坤,一个司机,名下掛著一家公司,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宏达在用李泽坤的身份註册公司?”
    庄琦肯定的点了下头:“对,用李泽坤的身份註册公司,说明钱宏达需要一个人头,为什么需要人头?因为有些帐不能走自己名下。”
    庄琦重新迈开步子,“李泽坤我觉得不只是一个司机,猜的不错的话,他应该是钱宏达特意找的的白手套。”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跟上来:“那李泽坤为什么要和陈秀英那么说呢?”
    庄琦摇了下头,“我也不清楚,只能等待后面再查了……”
    “那陈秀英呢?如果这里面李泽坤有利用他的地方,或者是其他原因,陈秀英在她这批受害者里面这么出挑,会不会被针对?”
    庄琦的脚步猛然顿了一下,他想起陈秀英手背上那块淤青——那是新伤,绝对不超过三天,还有她刚才说话时候那种躲闪的眼神。
    “明天再找她问清楚。”
    ……
    第二天一早,庄琦刚到所里,就看见孙芊站在一楼大厅里,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不太好看。
    看到庄琦进来,开口就问:“你昨天去找陈秀英了?”
    “对。”
    “怎么样?”
    “有些东西我感觉对不上。”庄琦把昨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李泽坤那句话,也包括陈秀英手背上的淤青。
    孙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先开晨会,一会儿晨会结束你和胖子到我办公室。
    庄琦点了下头,上楼换了衣服以后,去了会议室。
    刑侦科现在全部人员也就七八个,往常晨会也没什么,只是今天有些凝重。
    开完了现有案情通报以及上级安排事情,吕梁沉声通报:“岭东5.19案,现在有了初步的案情通报,主犯黄继某和李尧某在逃,省厅已经协调公安部下了a级通缉令,因案情重大,罪犯携带枪枝,接下来一段时间,所有警务人员行动,最少保持两人同行,最少一人携带武器,听清楚了吗?”
    庄琦一个激灵,马上跟著和其他人异口同声回答:“听清楚了!”
    “別不当回事,虽然距离我们还远,但说不准就从我们这里溜了,我不求你们抓住通缉犯,只求你们遇到通缉犯时候慎重慎重再慎重,听到了吗?”
    这次大家回答的更乾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