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爬到坡顶,停在那片空地上。
    陈正对著身边的田鸡,让他去里面叫人来搬货。
    田鸡点点头。
    没一会儿,光头等人从洞口钻出来,灰褐色的皮肤上沾著灰尘,工装的口袋里插著扳手和螺丝刀。
    我一苦工,带扳手上班正常吧?
    陈正走过去,拍了拍手:“发电机到了,卸货。”
    四眼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老板,发电机放在洞口附近的通风处,柴油机需要进气和排气,不能放在洞穴深处。排气管要引到洞外,不然废气排不出去、”
    “按照你说得来。”
    牛一等人怪兽苦工,一人扛起一个发电机,就朝著山洞走去。
    田鸡从工具柜里翻出一卷红色的电缆,三乘三十五平方的铜芯电缆,拇指那么粗,外壳是橡胶的,耐磨耐油。
    它把电缆的一头接到发电机的输出端子上,另一头顺著洞壁往洞穴深处走。
    光头和凯申在帮忙固定电缆。
    凯申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把电缆的接头处缠了一层又一层,缠得严严实实。
    “你们还怕电?”
    田鸡在旁边看了眼,闷声道,“老板…资本家也要管我们死活吧。”
    陈正略显尷尬的一笑。
    四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发电机旁边,开始检查柴油机的各个系统。
    四眼直起腰,推了推眼镜:“可以试机了。”
    光头已经把柴油桶搬过来了,用一根手动油泵把柴油从桶里抽出来,加到发电机的油箱里。
    油箱不大,大约能装六十升柴油,够这台一百千瓦的发电机满负荷运转大约8个小时。
    凯申把排气管接好了。
    一根两寸直径的铁管,从发电机的排气歧管接口引出,沿著地面走,从洞口旁边的石缝里穿出去,伸出洞外大约一米,管口朝下,防止雨水倒灌。
    陈正走到发电机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启动按钮上。
    用力按下!
    启动电机发出“噠噠噠”的声响,飞轮转了三圈,柴油机的曲轴跟著转了半圈。
    轰——
    一声低沉的轰鸣,柴油机启动了。
    排气歧管喷出一股白烟,顺著排气管衝出洞外,在暮色里散开。
    发动机的转速从怠速慢慢升到额定转速,1500转每分钟,飞轮的惯性让它转得很稳,震动不大,但整台机器发出一种低频的嗡嗡声,从地面传上来,震得脚底板发麻。
    “电压稳定。”四眼说,“频率稳定。可以合闸。”
    陈正把发电机的输出断路器合上。
    洞穴里的灯闪了一下,然后更亮了。
    电缆带电了。
    田鸡站在洞穴深处,手里拿著一个手持式的电压表,插在临时配电箱的输出插座上。电压表显示三百八十伏,稳定。
    “电到了。”田鸡喊了一声。
    光头走到那台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前面,按下电源按钮。控制器的屏幕亮了起来,绿色的背景,白色的字符,自检程序开始运行,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飞快地滚动。
    看的人炫目!
    “德玛吉自检通过。”光头说。
    凯申走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前面,按下电源按钮。哈斯的控制器也亮了,屏幕上是熟悉的界面,主轴、伺服、冷却泵,各项参数正常。
    “哈斯自检通过。”
    “cak5085自检通过!”
    “……”
    陈正深吸一口气:“復工。”
    四眼推了推眼镜,它转过身,用那种尖细的声音朝所有苦工喊了一声:“全部注意!生產线重新规划!akm,整枪作业!”
    “咕!”六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
    不得不说…
    再一次夸奖苦工的牛b,国內,让你加个班要死要活!
    哼哼!你不干,有的是人tmd的干!
    工人就应该捲起来,你不努力,我如何开保时捷法拉利、劳斯莱斯和女明星?
    到时候给你发个海角,你丫的都得夸我老板好!
    陈正满意的看著机器,这时想到,他还有一次【复製】的机会没用。
    他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暗色调的背景,左上角的獠牙怪兽瞪著眼睛。
    他翻到【特殊能力】那一页,看到那个灰色的图標下面有一行小字——
    【复製(可使用)】
    说明:可从现有机器设备中挑选一台,生成一台完全相同的复製品。复製品保留原设备100%性能,並继承怪兽工厂的额外属性加成。
    使用次数:1次
    他退出app,抬起头,目光扫过洞穴里那八台设备。
    复製什么?这还tmd需要想吗?
    肯定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阿!!!
    在他常常登入的二手网站立,最便宜的一台——2005年的机器,使用时间八千小时,標配,不带刀库,不带第四轴,標价48000欧元,折合美金大约6.6万美金!
    但那是欧洲的价格。
    设备到了敘利亚,价格至少翻三倍。
    运费、关税、清关、打点,加上中间商的利润,一台德玛吉在敘利亚的到手价,至少20万美金。
    尤其是在贝卡谷地…
    这tmd是禁运的!!!!
    当然,你越禁越值钱,买家市场有价无市。
    而且万一这台德玛吉出了什么故障,主轴烧了、导轨磨损了、控制系统崩溃了,他上哪儿找配件去?
    敘利亚连个德玛吉的授权服务商都没有。
    多一台德玛吉,就是多一份保险!
    而且,两台五轴联动工具机同时运转,能干的不只是akm。
    以后接更复杂的订单,做更精密的零件,两台德玛吉意味著更高的產能和更强的接单能力。
    苏联货不值钱的…
    完全就是走量。
    陈正深吸一口气,打开怪兽工厂的app,翻到【复製】能力那一页。
    【请选择要复製的设备。】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台德玛吉dmu 60,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扫描框,框住整台机器,从下到上扫了一遍。
    【扫描完成。】
    【设备识別: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是否確认复製?】
    陈正的手指在【確认】按钮上停了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复製中……】
    洞穴里的空气似乎震动了一下。
    三秒。
    五秒。
    十秒。
    那台新的德玛吉出现了。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老德玛吉的右侧,相距不到两米。
    机身是灰色的,漆面崭新,没有一丝划痕,连铭牌都闪闪发亮。
    陈正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台新德玛吉的防护门。
    他拉开防护门,探头往里面看了看。主轴是新的,导轨是新的,丝槓是新的,连那些电线束都是新的,扎带还没剪断。
    “看看,能不能接电!”
    田鸡蹲在那台新德玛吉前面,打开电柜门,检查里面的接线,它看了几眼,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朝陈正点了点头:“接线没问题,可以上电。”
    光头走过来,按下那台新德玛吉的电源按钮。
    控制器的屏幕亮了,绿色的背景,白色的字符。自检程序开始运行,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飞快地滚动,最后停在待机界面。
    光头调出系统信息页面,看了一眼。
    “系统版本跟老的那台一样,参数设置也一样。”他转过身,看著陈正,“可以直接用了。”
    陈正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开工。”
    那台新德玛吉,凯申站在操作面板前,正在调程序。
    它从电脑里把akm套筒的加工程序拷过来,装进控制器的內存里,换刀、对刀、设定工件坐標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艺术,这就是艺术。
    两台德玛吉,同时运转。
    声音在洞穴里迴荡,嗡嗡嗡,滋滋滋,哗哗哗,匯成一首比刚才更加饱满的工业交响乐。
    陈正站在洞穴中央,双手叉腰,看著这一切,满足的很!
    他的手机震了下。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阿德南洪亮的声音,带著笑,中气十足:“布鲁斯!我的兄弟!钱准备好了,你来拿吧,我在部落北边的酒吧等你。”
    “酒吧?”陈正愣了一下,“部落里有酒吧?”
    阿德南在那边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手机扬声器嗡嗡响:“哈哈哈,当然有!贝卡谷地的部落里,別的没有,酒吧是一定有的。你以为我们只喝茶?我们黎巴嫩人可是地中海沿岸最会享受生活的人。红酒、啤酒、威士忌,你想喝什么都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曖昧:“而且,我这里还有攒劲的节目,你懂的。”
    陈正的眉毛动了一下。
    “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儿到。”
    “好嘞!”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看著四眼和田鸡。
    “我下山一趟,你们看好厂子。akm的生產线先跑起来,能跑多快跑多快,不用等我。”
    四眼推了推眼镜:“明白。”
    陈正走出山洞,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贝卡谷地的夜空很乾净,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一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
    下山比上山快…
    不是他想看攒劲的。
    只是…单纯捨不得客人多等待。
    他掏出手机,先给哈立德打了个电话,让他带上李阳来酒吧。
    按照对方阿德南给的地址开。
    终於看到一个大帐篷。
    木牌旁边掛著一盏灯,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罩子被油烟燻得发黄,光线昏黄暗淡,照不了多远。
    陈正把卡罗拉停在皮卡旁边,熄火,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整了整衣服,把夹克拉链拉好,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那扇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混合著酒精、菸草、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正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比他想像的大。
    店里人不多。
    阿德南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边,旁边还坐著两个人。
    陈正看见阿德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妈的!
    攒劲的节目呢?
    不应该是脱衣舞娘…钢管小姐吗?
    你不露胸,好歹也露腿吧?
    什么?你说这是中东?中东的人嫖x更多!
    结果呢?
    嘿…白高兴了。
    阿德南抬起头,看见陈正站在门口,咧嘴笑了,站起来朝他招手:“布鲁斯!这边!”
    阿德南朝吧檯后面那个老头喊了一声:“再来一杯酒!”
    “这就是酒吧?”
    阿德南哈哈大笑,“是不是很失落?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肯定以为我这儿有跳舞的姑娘,对不对?”
    “我是个正经人。”
    阿德南笑够了,从旁边拿起一个黑色的尼龙旅行包,放在桌上,朝陈正这边推过来。
    “你点点。”他说,声音恢復正常,但嘴角还掛著笑,“十八万,一分不少。”
    陈正拉开拉链。
    旅行包里是一沓一沓的美金,百元面额,用橡皮筋扎著,一万一扎,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富兰克林的笑脸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著淡绿色的萤光!
    他隨手拿起一扎,拆开橡皮筋,用手指拨了一下,一百张,没错。
    他把那扎钱重新扎好,放回包里,又拿起另一扎,拆开,拨了一下——又是一百张。
    他一扎一扎地检查,不是不信阿德南,而是习惯。
    在国內做数控加工的时候,跟那些外贸公司打交道,每次收货款他都要一张一张地数,数两遍。
    做生意,最怕讲究…自己人!
    数到第十扎的时候,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哈立德和李阳走进来。
    哈立德走在前面,灰色的夹克敞著,里面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头髮还是乱糟糟的,像鸟窝。
    李阳跟在后面,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脖子缩在里面,有点拘谨,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看见陈正,鬆了一口气,快步走过来。
    “陈哥。”李阳叫了一声,在旁边坐下来。
    哈立德也坐下来,朝吧檯后面的老头喊了一声:“两杯。”
    陈正继续数钱。
    十八扎,一万一扎,十八万。
    他数完了,把最后一扎钱放回旅行包里,拉上拉链,把包放在脚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阿德南。
    “没问题。”他说。
    阿德南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以后有货,可以直接找我。”
    陈正点了点头,笑著举起酒杯说,“为了友谊乾杯!”
    “乾杯!”
    “对了。”阿德南忽然想起什么,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压低了一些声音,“布鲁斯,我跟你说个事。”
    “嗯?”
    “扎赫勒那边,半个月后有个军工展会。”
    “到时候中东最起码有60个武装集团的人在那边,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阿德南停顿了下,咧开嘴笑,“当然,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不过我需要订单的10%货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