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对方应该是衝著祖父丰川定治来的,但向她问询有关祖父的事情,这就太抽象了。
    就算离开了丰川家,她也不可能配合外人去背刺自己人。
    她做好了准备,如果久世缘一问一些敏感的问题,她就直接一问三不知。反正她知道也確实不多,还在丰川家的时候,她也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值得炫耀的“物品”的身份出现的,本来也不可能知道家族运转的秘密。
    但久世缘一没问。
    他的问题抽象至极,居然在关心自己之前组建的一支少女乐队。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丰川祥子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
    久世缘一话语平静,把自己知道的有关龙和混血种的事情说了出来。
    “今天是愚人节吗?”丰川祥子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久世缘一的脸上,希望能够看到他掛上捉弄成功的恶劣微笑。
    “你可以当成是愚人节笑话,但你自己在丰川家待过,应该知道我那张证件有多不合法。”久世缘一眉眼微抬,“那东西我拿出来用,最先麻烦到的就是我自己。”
    这也是一个世界线变动带来的小问题。
    上一个时间线上的ccg类似於华夏龙组、第九局、11区之类的特殊组织,属於官方知道並且主动赋予了它的特殊性。
    可这条时间线上,混血种和人类虽然没有生殖隔离,但混血种自己要保密,反而要脱离官方。
    他们依附於官方政府,在政府內盘根错节,但並不对官方全面开放。
    也正因此,给久世缘一的警部身份牌保留下来后,在这个世界反而是一种麻烦。
    久世缘一指了指自己,话语轻描淡写,“以我这个年龄,能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我个人的能力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首先是那个说我有能力的人的地位和权力。”
    “但有这种地位和权力的人,反而不会让我在这个年纪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其实久世缘一的功劳確实够用,以他正面杀死鬼舞辻无惨的战绩,混血种实力內任何一个阵营,他都可以去当高层。
    但警务系统是每个官方机构的核心,即使是混血种互相联合所构建的庞然大物,也不可能真的一手遮天。他们真能够从上到下控制警察机关,以大多数地方的国情,甚至可以说混血种已经把控了整个国家。
    混血种在重樱有自己扶持的议员,对应的財务集团,警部高层和自卫队高层,他们拥有极大的话语权,从政商军都有人,但並非都是自己人。
    无法完全掌控,就难免有人会看到久世缘一。
    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姓甚名谁,家庭背景,功劳簿上有几笔都得写清楚。
    久世缘一的功劳簿没办法写,而且他可以低职高配,用不起眼的方式同样掌握对等的权力。
    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最麻烦的就是这样,偏偏谁来了也无话可说。
    位置是实打实的给了,权力都给了,不能不说是厚爱和支持。
    “你是故意的?”丰川祥子眼睛瞪大。
    “你用了,別人才好帮你解决后患,让你感恩戴德嘛。”久世缘一隨手敲了敲桌面上已经过期的证件,“再者说,拋开这点小心思,人家对我不赖,我也得做点事情。”
    不欠人情別人怎么帮你,不帮你,你怎么回报对方?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丰川祥子终於问出来了,“你都能找到祖父了,怎么会不知道我的窘境?”
    “我都已经要靠当电话客服吃饭了了,你还指望我能够影响祖父么?”
    久世缘一神色微妙,“你的父亲和你的祖父,都是丰川家族的赘婿。”
    重樱的赘婿文化和隔壁的大国不一样,本地有特殊的婿养子文化,允许女婿变成完全的自己人。
    但即便如此,丰川定治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你想说什么?”丰川祥子稳定情绪。
    作为一个真正的本地人,她没从身份上听出什么问题。
    “我想说,丰川定治老先生,和你的父亲丰川清告,他们是天然的利益同盟。”久世缘一说道,“藉由岳父的权势和培养,老先生在丰川家逐步掌权,但时至今日,他也没能完成对丰川家的绝对控制。”
    “而你的父亲,曾是他的利益同盟,他选择了扶持你的父亲丰川清告上位,意图通过丰川清告来稳定自己这一支的权势。”
    “但在內部斗爭之中,丰川定治老先生输掉了竞爭。你所熟知的那个169亿投资失败事件,就是內部斗爭的延续,而他们输掉了斗爭,失败的代价必须有人来承担···”
    他的话语停顿在了一个微妙的地方,但丰川祥子已经读懂了久世缘一后续的部分。
    “你是说,我父亲会被扫地出门,其实是因为祖父输了?”丰川祥子神色震惊。
    “你父亲也有一部分责任,毕竟老先生的意思是尽力培养丰川清告,拿出成绩快速上位。”
    这场168亿日元的损失,本身是丰川定治为丰川清告准备的成绩单。
    通过一场出色的,预期之中的胜利,来帮助自己想要培养的接班人上位,这本来是很正常的操作。
    但丰川定治输了。
    生意有时候並不是底下人怎么做,而是上层人之间的斗爭,如果丰川定治贏了,这笔生意自然顺风顺水,会被丰川清告顺势收入囊中,成全他金融天才、投资天才之类的名声。
    可丰川定治输了,他输了,无论丰川清告怎么折腾,这笔生意他都做不成。
    斗爭失败的结果总要有人来承担,在这个时候,丰川定治展现了自己的果决。
    他选择了壮士断腕,把所有的错误全部扣在了丰川清告的头上,通过把丰川清告扫地出门来换取自己的一尘不染。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没有给任何指示,做错了都是丰川清告无能,是丰川清告藉助女婿身份,欺上瞒下,打折丰川定治的旗號做一些丰川定治从未允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