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依旧是那几样菜。
    红烧肉、清蒸鱼、清炒时蔬,还有那两锅雷打不动的汤。
    生龙活虎汤和补肾精元汤。
    苏水柔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个小时。
    王文宣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默契,锅铲翻飞,油烟升腾,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瀰漫了整个房车。
    红烧肉的酱香味是最浓的。
    隔著两道门都能闻到,那种肥而不腻、酱香浓郁的味道。
    光是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清蒸鱼的鲜味淡一些,但更持久,像一缕缕细丝,在空气中飘荡,钻进鼻子里,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清炒时蔬的味道最清新。
    蒜蓉和青菜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人觉得很健康,吃了不会胖。
    两锅汤的味道最复杂,药香、肉香、骨香混在一起,浓郁醇厚,闻著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王芃芃趴在沙发上,脑袋枕著靠垫,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手里拿著遥控器翻台。
    电视里在播系统频道的暴雨日特別节目,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身后的屏幕上是荒漠公路各个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但大部分画面都是灰濛濛的雨幕,什么都看不清。
    青青蹲在她背上,小爪子踩著脊椎骨,小脑袋转来转去,盯著电视屏幕。
    虽然它根本看不懂主持人在说什么。
    但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很吸引它。
    顾越靠在沙发另一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在翻系统商城。
    商城里的商品比平时少了很多,暴雨日很多商品都下架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基础物资。
    水、食物、绷带、急救包之类的。
    他没什么想买的,就是隨便看看,打发时间。
    “吃饭了。”
    苏水柔端著一锅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把锅放在餐桌中央。
    红烧肉燉得软烂,肥而不腻,瘦肉酥烂,肥肉晶莹剔透,酱红色的汤汁浓稠得能掛住勺子,上面撒了一把葱花,绿油油的,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锅盖掀开的那一刻,热气涌出来,带著浓郁的肉香,整个房车都充满了那种让人幸福的味道。
    王芃芃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只被弹簧弹起的兔子。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锅红烧肉,嘴角已经开始泛光了。
    青青从她背上滑下来,四只小爪子在沙发上蹬了几下,没蹬住,又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还好苏水柔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它。
    青青不满地“咪”了一声,从苏水柔手里跳出来,跳上餐桌,蹲在自己的固定位置上。
    那是餐桌靠墙的一角,离菜不远不近,不会被热气熏到,也不会被筷子碰到。
    它蹲好了,尾巴盘在身侧,小眼睛盯著那锅红烧肉,等著开饭。
    王文宣端著清蒸鱼从厨房走出来。鱼是今天早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解冻了一个下午,蒸得刚刚好。
    鱼肉嫩白,筷子一戳就能戳透,鱼身上铺著葱丝、薑丝、红椒丝,蒸鱼豉油淋在鱼身上,顏色清亮。
    最后淋了一勺热油,“滋啦”一声,葱姜的香味被热油激发出来,浓郁得让人鼻子发痒,那股香气直衝天灵盖,王芃芃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陶醉了。
    苏水柔又回去端了两锅汤。
    两锅汤用砂锅装著,砂锅的盖子一掀开,热气腾腾,药香四溢。
    生龙活虎汤的汤色是乳白色的,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药材和骨头的精华全部燉进了汤里。
    补肾精元汤的汤色更深一些,呈深褐色,药香更浓,喝一口能暖到胃里。
    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的。
    红烧肉、清蒸鱼、清炒时蔬,两锅汤,还有一大碗白米饭,米饭粒粒分明,软硬適中,锅底还有一层薄薄的锅巴,嚼起来特別香。
    顾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苏水柔给他盛了一碗生龙活虎汤,放在他面前,又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那块红烧肉是五花肉,三层肥两层瘦,肥肉部分燉得晶莹剔透,瘦肉部分酥烂入味,一看就好吃。
    “老公,喝汤。”
    苏水柔的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雨声。
    顾越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入口浓郁醇厚,带著一股淡淡的药膳味,但並不难喝,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鲜香。
    骨头和药材的精华全部燉进了汤里。
    喝一口就能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喉咙滑到胃里,然后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喝这个汤,不再抗拒,甚至觉得几天不喝还有点想念。
    王芃芃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她的吃法很豪放,一整块五花肉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嘴角还沾著酱汁:“妈,今天的红烧肉比昨天的还好吃,肉燉得特別烂,入口就化了,你是不是换配方了?”
    苏水柔笑著给她又夹了一块,顺手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没有换配方,就是燉的时间长了一点,今天下雨,没什么事,就多燉了半个小时。”
    “怪不得!”王芃芃又塞了一块进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多燉半个小时就是不一样!妈你以后都多燉半个小时!”
    “行。”苏水柔笑著应了。
    青青蹲在桌子上,面前的小碟子里放著几块清蒸鱼的鱼肉和一小勺红烧肉的汤汁拌米饭。
    它埋头猛吃,小舌头飞快地卷著食物,小尾巴甩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呼呼”声。鱼肉嫩滑,它几乎不用嚼,舌头一卷就咽下去了。
    红烧肉的汤汁拌在米饭里,米饭吸饱了汤汁,每一粒都油亮亮的,它吃得特別香。
    王文宣吃得斯文。
    她一块一块夹,一口一口嚼,咀嚼的时候嘴巴闭著,没有声音。
    她偶尔喝一口汤,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吃相干净利落,像是受过什么训练一样。
    但她夹菜的速度不慢,碗里的米饭下去得也快,只是动作优雅,让人看著就舒服。
    窗外的雨还在下。
    黑色的雨滴砸在房车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声音不大,但很密,一下接一下,没有停过。
    房车里却温暖而安静。
    餐桌上的热气裊裊升腾,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纱。
    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许多。
    这是一个典型的暴雨夜。
    外面是毒雨和黑雾,里面是家人和热饭。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了。
    吃完饭,苏水柔开始收拾碗筷。
    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把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王文宣跟在她后面,拿了一块抹布,把餐桌擦得乾乾净净,连一粒米饭都没有留下。
    王芃芃窝回沙发上,抱著青青,继续看电视。
    顾越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拿著遥控器翻台。
    电视里在播放系统频道的晚间节目,是一个玩家访谈。
    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对面坐著一个穿著迷彩服的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留著板寸头,一脸的精明干练。
    主持人正在採访他,问他穿越流沙河的经过。
    那人对著镜头侃侃而谈,说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克服困难,如何如何带领队伍成为第一批过河的玩家。
    王芃芃看了一会儿,撇了撇嘴:“这人明明是在我们后面过的河,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第一个,咱们过河的时候河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是下午才过的,咱们是上午过的,他怎么好意思的?”
    “让他说唄,名头无所谓,知道的人自然知道,奖励到手就好了。”
    顾越说,语气平淡,像是不在意。
    “也是。”
    .......
    苏水柔洗完碗,擦乾了手,走过来在顾越另一边坐下。
    她靠在他肩膀上,拿了一本技能书翻看。
    书是她从驛站买的,讲的是火元素的进阶操控技巧,她已经看了好几天了,每天学一点,慢慢进步。
    王文宣也洗完了碗,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她最近迷上了一本情书,已经看了大半,快看完了。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成一排。苏水柔靠在顾越左边,王芃芃靠在顾越右边,王文宣坐在最边上,青青趴在王芃芃肚子上。
    雨声。
    灯光。
    安静。
    这是暴雨夜最好的样子。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顾越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的动作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苏水柔靠在他肩膀上,被他这一动,差点滑下去。
    抬起头,看著他的侧脸,发现他的表情变了,眉头微微皱著,目光落在房车的地板上。
    不,不是地板上,是地板下面的地面上。
    “怎么了?”苏水柔问。
    “沙虫有异常。”顾越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著一丝凝重。
    王芃芃从沙发上坐起来,抱著青青,歪著脑袋问:“沙虫?什么异常?它不是一直跟在咱们车下面吗?”
    “它在下面打架了。”顾越的目光没有离开地板,像是在透过沙土和岩石看著什么。
    “下面?”王芃芃低头看了看地板,又抬头看了看顾越。
    “地底下?”
    “嗯。”
    顾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还是黑漆漆的雨幕,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感知不会错。
    沙虫和他之间有某种联繫。
    不是系统的那种契约联繫,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感觉。
    能感觉到沙虫的状態,感觉到它的情绪,感觉到它身体里的能量在剧烈波动。
    它在战斗。
    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在地底下。
    在房车下方的深处。
    王芃芃抱著青青也凑到窗前,踮著脚尖往外看,但什么都看不到。
    她转头看著顾越,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和谁打架?下面有什么东西?是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