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自接皇帝整顿太医院旨意后,倒没立刻动手,而是先让马顺等东厂之人將太医院的三十余名御医,挖根刨底的彻查了一遍。
    大明太医院,始建於吴元年(1367),太祖设太医院,秩正三品。
    洪武十四年(1381):定为正五品衙门。
    洪武二十二年(1389):定製院使、院判、御医等官职。
    永乐后:南北两京分设太医院。(北京为主,南京为辅)
    朱祁镇此时,太医院有院使一人,为正五品,最高长官。
    院判二人,正六品,副职。
    御医十人,正八品,核心医师,负责皇室成员日常生病诊治。有时也会奉圣旨出宫为王公大臣、外邦使者诊治。
    吏目、医士、医生共二十人,为基层医员,负责整理药材、配药、煎药等医务。
    乾熙二年十二月二十日这天,王振坐在东厂主殿听罢马顺的详细稟报,发觉目下三十余名太医倒也没有人与哪个文臣武將过从甚密。
    只是太医院自太祖时,划归文官系统,其升迁便向来由礼部派员考核。
    王振心道:
    “皇爷远见卓识,明见万里,许多举动虽当时看不出用意,但往往之后不久便能发觉是厉害之极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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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院目下虽无人与外臣勾结,但难保以后不被外臣渗透,太医院掌陛下及帝室眾人的治病诊疾,確是个能四两拨千斤的社稷厉害棋子。”
    王振越想,对皇帝朱祁镇越觉佩服。
    马顺看王振皱眉思索,自己岂能不想法为靠山分忧?
    当即行礼道:
    “督主,即然陛下命督主绝对掌控太医院、確保太医院之人的可信,不如由属下等人自民间重新选名医,將现在太医院之人尽皆替换。”
    王振摇头道:
    “若是太医院人数较少,马千户的计策未尝不可行。
    但太医院自太祖时创立,数代下来,皆是祖传医师世家,医术积累、代代相传已七十年,要一下子从民间找到这么多医术高手,哪有那么容易?”
    马顺眼珠一转,道:
    “督主,那不如由属下派东厂之人日夜监视太医院之人,这样可保万无一失。”
    王振沉吟片刻,道:
    “这办法也不妥。
    不用想也知道,太医院之人绝大多数,肯定是身家清白、尽职尽责的太医,有可能被外臣收买,做出不利社稷之事的人,只可能是极少数。
    你这样像把他们当看管囚犯一般,以后还如何能履行为陛下及诸位娘娘、皇子、公主日常诊病之职责?”
    马顺再想不出点子来,只得呆立当地。
    王振思虑半晌,缓缓分析道:
    “外臣如能说动太医院之人听命,也唯有靠主管太医们考核升迁的礼部派驻官员。
    只要將礼部这官员赶走,从此以后由內府接管对太医们的考核升迁权,外臣將再不可能威胁利诱太医院之人。”
    马顺连忙道:
    “督主英明!属下愿立即率东厂干將前去太医院,將礼部派驻官员赶走。”
    王振道:
    “马千户,先不忙著动身,待咱家全盘考虑好之后再说。”
    想到礼部只是派了一名五品主事杨甫常驻太医院,要赶走他並不为难。
    只是这內府驻守太医院的太监,必得自己门下即忠诚无比,又心思机敏之人不可。
    王振心中挑了几个人选,又一一因各种原因否定,最终选定了年老稳重的御用监掌事太监陈官。
    御用监负责皇帝御用器物、古玩、书画的造办与收藏。
    在先帝宣宗时,因宣宗雅擅丹青,工於山水、人物画,当时御用监深得皇帝之宠。
    而皇帝朱祁镇除了偶尔有兴趣看看宫中现有的古玩、字画外,平时並不如何关注。
    因而御用监成了个內府冷衙门。
    陈官是太宗时入宫的太监,今年乾熙二年已三十七岁,比王振岁数还大、资歷还老些,但他当然没有王振的运气,刚进宫不久便被派去服侍时为太子的朱祁镇。
    入宫近二十年,陈官仍只是一个五品掌事太监。
    陈宫投王振所好,物色到了几幅名家书法后,於乾熙元年九月份送数幅书法予王振,得王振心意,自此投入其门下。
    见时辰尚早,王振决定今天就动手,当即命人去召陈官前来。
    过了大约三盏茶的功夫,陈官已快马赶到了东厂,马顺侍立王振身侧,陪同会见。
    陈官向王振执礼甚恭,行大礼,道:
    “不知王总管何事召唤奴婢?
    总管大人但有所命,奴婢赴汤蹈火也必令总管大人满意。”
    王振点了点头,道:
    “陈掌事忠心可佳,起来罢!
    汝等即然投入我王振门下,咱家自然要为汝等前程考虑。
    如今陛下命奴婢掌控太医院,確保所有太医皆为知根知底的万无一失之人。
    咱家思来想去,想到陈掌事行事稳重,心思活泛,正可委以重任。”
    陈官一听大喜,去掌控太医院,管几十號太医,经常还能派太医们出宫诊治公侯將相,诊金和感谢自然少不了。
    当然比在御用监每日打扫、裱装字画,要好得太多。
    陈官赶忙行礼,道:
    “多谢总管大人栽培!奴婢感激不尽。
    去了太医院该如何行事,还请总管大人指教。”
    王振当即细细交待了陈官一番,嘱他监督好太医每次用药、严防太医与外臣勾结等等。
    言罢,王振从太师椅中起身,道:
    “马千户,陈掌事,这就隨咱家前往太医院!
    此事宜早不宜迟,办妥后,陛下和奴婢才能都放心。”
    马顺当即点了百名东厂精锐,和陈官一起,跟隨著王振出了东厂。
    路上,王振交待了马顺和陈官一番,大队人马行了约两盏茶的功夫,已到皇城东北侧的太医院。
    接报的太医院使和二名通判在门外迎接王振,其余太医忙於手头工作,礼部驻守太医院监督的官员杨甫,也没有出来迎接。
    见礼后,王振率眾人步入了太医院。
    在太医院瀰漫的浓浓药草味中,王振走进几间厢房里看了看,隨口勉励了里面正忙於製药煎药的太医们几句,起身前往杨甫的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