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渊的脊背瞬间僵硬了。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浇上汽油,然后被毫不留情地点燃。
    浴缸里的热水似乎在这一刻沸腾了。
    某种无可名状又绝对致命的,如绞杀般的攻势,將他牢牢钉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酷刑。
    寧渊死死地咬紧牙关。
    他不敢张嘴,哪怕只是呼吸的频率稍微重一点。
    他都怕自己会发出某种绝对不可以发出的声音。
    那种足以让电话那头的洛绘衣当场拔刀,让整个世界瞬间毁灭的声音。
    凌霜溟作为罪魁祸首,自然敏锐的捕捉了他眼角那一瞬间的颤抖。
    换句话说,她要的就是这一刻。
    凌霜溟眼底的笑意彻底绽放开来。
    那种笑,带著高高在上的愉悦,带著把猎物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残忍。
    还有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隱秘背德感。
    她伸出双臂,像一条美人蛇一样,慢条斯理地环住了寧渊的脖子。
    温热的肌肤贴在一起。
    她把脸凑了过去,几乎和寧渊鼻尖碰著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寧渊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种带著侵略性的冷香。
    而这一切的一切无疑又加重了寧渊所承受的伤害。
    不好......
    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寧渊的双手死死抓著浴缸的边缘。
    真的坚持不住了,他好想痛痛快快的发出声音,哪怕只是短短一声。
    可是,哪怕只有一声都会让一切都改变,都会让世界都毁灭。
    凌霜溟此刻为什么靠的这么近,她是真的想要逼死我。
    还是想要在我忍不住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堵住我的嘴。
    其实以这个女人的心思,第二种是最有可能,她虽然疯但总会给自己留下一个最极限的余地。
    这样事后,她还能好好的嘲笑自己一下,顺便表示她又救了自己一命。
    虽然,自己的险境,本来就是她造成了。
    看著凌霜溟戏謔中,带著掌控的眼神。
    寧渊知道,他大概率是猜对了。
    但即使寧渊已经参透了此中奥秘,他反而又不想放弃挣扎了。
    一是,他確实不敢赌,这不是输不起而是他不能输。
    二是,他也確实不想再按凌霜溟这个女人的计划走了,毕竟那与认输又有什么区別呢。
    “寧渊?”
    思绪中,洛绘衣的声音从开著免提的手机里传出来。
    带著一丝不满和疑惑。
    “你死了吗?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李清歌那个疯女人把你打聋了?”
    这口黑锅扣得可真是时候。
    寧渊在心里叫苦不迭。
    他现在何止是聋了,他连魂都要飞了。
    凌霜溟就在他耳边。
    看到寧渊並没有按照自己预计的路线走,她並没有不悦,反而更加兴奋。
    而刚好,她的好侄女,给她递来了一把刀。
    凌霜溟微微侧过头,红唇几乎贴著寧渊的耳垂。
    “说话啊。”
    她用气音在寧渊的耳畔勾勒著,这几个字。
    然后,她毫不留情地,在水下开始了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
    嘶......谋杀!这tmd就是谋杀!
    寧渊的大脑瞬间被一片空白占据。
    他在失去理智的前一秒,拼死找回了最后一丝自控力。
    “没......”
    寧渊开口了。
    “我没事。”
    “刚才......信號不太好。”
    这个藉口烂到了极点。
    在这座象徵凌霜溟的天穹大厦里,说信號不好,简直就是对主人的最大侮辱。
    凌霜溟挑了挑眉。
    她显然对这个藉口很不满。
    她那双环著寧渊脖子的手微微收紧。
    隨即,......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寧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声极其细微的抽气声,毫无保留地顺著电波传到了洛绘衣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立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仅仅过了两秒。
    “寧渊。”
    洛绘衣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带著点小脾气的娇嗔。
    这是一种捕食者察觉到领地被入侵时的警觉。
    “你在干什么?”
    洛绘衣质问著。
    “你的呼吸声不对劲。”
    “你在喘什么?为什么我好像听到了水的声音?”
    “你在洗澡?我小姨在旁边看著?”
    大小姐的直觉在此刻敏锐得可怕。
    寧渊觉得有一把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怎么回答?
    坦白说自己確实在泡澡?在凌霜溟的私人浴缸和她一起泡澡?
    那跟直接念遗书有什么区別。
    凌霜溟却仿佛嫌事不够大。
    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將下巴搭在了寧渊的肩膀上。
    “快点。”
    她依然在用口型对寧渊下达命令。
    “编个好点的理由。”
    “不然......”
    凌霜溟露出一个放肆而艷丽的笑容。
    不然,不然什么?
    不然她就大大方方的打开视频,然后告诉洛绘衣你未婚夫真棒?
    但是很可惜,现在是她的了?
    嘶,寧渊毫不怀疑,凌霜溟能干的出来。
    “我......”
    寧渊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
    每一次开口,都需要对抗那足以让他沉沦的攻势。
    他看著天花板。
    他知道现在要是再结巴半秒钟,明天的太阳可能就不是黑色的了。
    “是在洗澡。”
    寧渊的声音很稳。
    “但不是洗我,是在洗剑。”
    “洗剑?”
    洛绘衣的语气里全是狐疑。
    寧渊吸了一口气。
    正在趁机捣乱的凌霜溟,居然因为他这句回答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也没想到寧渊会扯出这么一个离谱的藉口。
    “对,洗剑。”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
    寧渊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抱怨。
    “你和凌星月在剑上贴了那么多贴纸。”
    “也不知道你们在哪儿买的那些劣质贴纸。”
    “那胶水怎么撕都撕不掉。”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音了。
    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传过来。
    寧渊知道,鱼上鉤了。
    “清歌姐看到的时候,差点没气哭过去。”
    寧渊继续加码。
    “她拿著那把全是残胶的剑,脸都黑了。”
    “我刚才犹豫接不接电话,就是因为我正在水池边上拿刷子拼命刷剑鞘呢。”
    “手上全是水,怎么拿手机?”
    “毕竟,我也不能把凌霜溟的手机,给弄脏吧。”
    凌霜溟只是打趣的看著寧渊,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讚赏。
    这种临场胡扯的能力,不去写剧本真是可惜了。
    又被寧渊给拐弯抹角点了一下,得到了关注感的凌霜溟,也暂时没有再给寧渊製造什么麻烦。
    毕竟刚好,她也想看看寧渊接下来怎么编。
    免提里安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洛绘衣此刻的表情僵硬了,原本的囂张跋扈突然被戳破,然后变成了心虚。
    毕竟,贴纸確实是她带头贴的。
    她本来以为那把剑已经是寧渊的了,以后就是要进家门,成为家里的一员的。
    那她作为家里的女主人,自然要给那把“想要上位的茶茶的小母剑”一个下马威了。
    她有什么错吗,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而且她又不知道......
    不知道,那把剑居然还能又回到李清歌手里。
    洛绘衣撅了噘嘴,不安的左右跺了跺脚。
    嘶......
    她突然又回忆起,那把剑本来好好的,好像也是因为被她踩了几脚,才没动静的。
    刚刚被星月宝宝带著上分太开心,怎么把这茬也忘了,都怪timi不好!
    他们该不会连这个也......
    “那......”
    过了好一会儿,洛绘衣的声音才再次传过来。
    气焰已经完全熄灭了。
    “那清歌姐怎么说的?”
    她的声音很小,带著明显的试探。
    “她有没有......”
    寧渊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嘴角也勾起一抹得意,毕竟他正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