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绘衣的声音通过免提,在浴室里迴荡。
    这声音寧渊太熟悉了。
    平时洛绘衣用这种语调说话,要么是做了亏心事准备撒娇,要么就是有什么事要求他。
    但现在,在凌霜溟那戏謔的目光下。
    这声音就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寧渊本来就紧绷的神经。
    他甚至能想像出电话那头,洛绘衣缩在沙发上,拿著手机小心翼翼试探的样子。
    寧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让此时因为想他,为了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而鼓起勇气,如此小心翼翼的打来电话的洛绘衣知道,自己刚刚......
    甚至,此刻正在......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寧渊现在都不担心世界会不会毁灭了,他更担心洛绘衣知道后会有多伤心,多难受。
    以及会不会受不了这个打击,做出什么......
    他死死地盯著凌霜溟,祈祷这个疯女人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或者做出什么变態的举动。
    凌霜溟没有看寧渊。
    但似乎是通过某种特殊途径,察觉到了寧渊的在意和紧张。
    她看著手机屏幕的眼神,也更加冰冷起来。
    “你就是想问这个?”
    凌霜溟开口了。
    没有回答问题。
    也没有任何寒暄。
    直接就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反问句。
    寧渊感觉周围的温度都跟著降了下来,水里的热气似乎都掩盖不住她话里的寒意。
    凌教授这攻击力真的不是盖的,虽然此刻小红毛脸色一定很难看。
    但是听起来她好像没有直接顺从洛绘衣,然后帮她找我的意思。
    电话那头明显的安静了一瞬。
    洛绘衣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態度给冻住了。
    “啊……我就是想......问问。”
    洛绘衣的声音变得更加心虚,甚至带上了一点结巴。
    “古剑的事情,寧渊他......”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凌霜溟根本不给洛绘衣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不可以连续打我的私人电话。”
    “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情呢!”
    凌霜溟的一顿输出,砸向了电话那头。
    寧渊坐在浴缸里,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知道凌霜溟平时对洛绘衣很严厉。
    但他没想到能严厉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在和侄女说话,这简直是在训斥一个犯了低级错误的下属。
    而且,这分明就是贼喊捉贼啊。
    是谁刚刚把人家的未婚夫在水里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顿?
    是谁现在还和人家的未婚夫待在一个浴缸里?
    现在居然理直气壮地指责別人打电话打扰了她?
    最荒谬的是,她指责的理由居然是“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凌霜溟眼里,洛绘衣关心未婚夫的死活,居然都不算“非常重要的事情”吗?
    哦,也对。
    对凌教授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大概是如何更变態地折磨自己这个已经半死不活的人。
    寧渊在心里疯狂吐槽,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毫不怀疑,以凌霜溟这个女人的疯脾气和醋性。
    自己要是敢现在站出来,帮洛绘衣说话,哪怕只是来敷衍一下。
    她就敢直接当著电话那头,开始一场听觉盛宴。
    甚至不只是听觉,她说不定一开心还会把视频也打开。
    到时候,就好好想想自己埋哪儿吧。
    说不定也不用想,毕竟想埋至少得剩下点什么,他说不定埋都没东西埋了。
    小红毛,你先忍一忍吧,我很快就完事儿回去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
    才传来洛绘衣委屈到了极点的声音。
    “我......我只是担心......”
    “不用你担心。”
    凌霜溟打断了她。
    “是不是今天下午没有惩罚你,就让你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我不是......”
    凌霜溟又打断了她。
    “闭嘴!”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如果有结果,我会通知你。”
    “再有下次,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关禁闭,写检討。”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连解释的声音都没了。
    只剩下几声细微的,委屈的哼唧声。
    像是在极力压抑著哭腔。
    寧渊听著那几声哼唧,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了解洛绘衣了。
    那丫头平时看起来囂张跋扈,但在凌霜溟面前,她就只是一只被拔了牙的猫。
    只有挨训的份。
    寧渊原本以为,凌霜溟接通电话,是要当著洛绘衣的面,对自己做点什么。
    或者让洛绘衣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来满足她那种扭曲的背德感和掌控欲。
    但现在看来。
    凌霜溟只是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洛绘衣给呵斥住了。
    用她那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直接封死了洛绘衣的所有疑问和试探。
    果然。
    凌教授只是想要嚇唬嚇唬我。
    寧渊在心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她虽然疯,但还没疯到彻底不要脸的地步。
    她还是顾忌洛绘衣的,还是要在晚辈面前维持她那光辉伟岸的形象的。
    想到这里,寧渊紧绷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一点。
    他靠在浴缸边缘,看著眼前这个刚刚还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女人。
    虽然危机解除了。
    但听著电话里洛绘衣那委屈的哼唧声,寧渊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小红毛確实有点太惨了。
    大半夜的,担心自己老公的安危,鼓起勇气给平时最怕的小姨打电话。
    结果不仅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只能委屈巴巴地在电话那头哼唧。
    可是。
    洛绘衣她绝对想不到。
    她那个需要担心安危的老公。
    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正在被......
    而她,还要被这个罪魁祸首训得像个孙子一样。
    这简直就是......
    这就是无能的......
    寧渊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在教学视频中常能看到,且充满背德感的词汇。
    嘶......
    寧渊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小红毛?她都这么惨了。
    而且小红毛这么惨,自己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了。
    结果现在居然还能在心里嘲笑小红毛,他还是人吗?
    不该,实在是不该。
    寧渊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
    他决定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一下洛绘衣。
    至少......多给她做几顿好吃的。
    虽然心里有些愧疚,但寧渊还是因为逃过一劫而庆幸。
    毕竟相比惹得凌霜溟狂暴,再导致洛绘衣狂暴,最后引发团灭的究极badending。
    现在这个只是洛绘衣小小受伤的世界,也不是无法接受的。
    而且洛绘衣现在被这么劈头盖脸地骂一顿,短期內肯定是没胆子再作妖或者深究了。
    自己这条小命,连带著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算是暂时保住了。
    不过,洛绘衣现在应该不是一个人吧,星月大人现在在干嘛。
    她应该会安抚小红毛的吧。
    就在寧渊这么想的时候。
    电话那头,原本死寂的通话里,果然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