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健在吗!”
    对面劈头盖脸一句,嗓门大得手机外放都不用开。
    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两厘米。
    “……你这是什么祝福语?“
    “你还有脸说!“
    “昨晚打完电话你人就没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
    “我舍友都被我吵醒了!她们还以为我失恋了在发疯!“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
    “我手机……昨晚没电了。“
    “放屁!你那个新手机充满电能用两天!你当我测评没看过啊?!“
    “……“
    “陈默你给我听好了!“
    她的声音从暴躁跌到哽咽,又从哽咽弹回暴躁。
    “下学期我心理学期末论文就写你!题目我都想好了!《论当代成年男性在亲密关係中的迴避型依恋》,以我哥为例!“
    陈默无语,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秦似月正安安静静地喝汤,筷子搁在碗沿上,两只手捧著碗,像只抱著坚果的松鼠。
    听到陈雨琪的喊声从手机里漏出来,她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眨了眨眼。
    陈默收回视线。
    “没事,人在家里待著呢。“
    电话那头迎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陈雨琪的嗓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带著浓浓的八卦探究意味:
    “……是你一个人在家里,还是?“
    “掛了。“
    陈默飞速按掉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不到三秒,微信消息就接连不断地弹了出来。
    陈雨琪:【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陈雨琪:【你是不是把嫂子拐回家了????】
    陈雨琪:【陈默你说话!!】
    陈雨琪:【语音消息8秒】
    陈雨琪:【语音消息 11秒】
    陈雨琪:【语音消息 23秒】
    陈雨琪:【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代清楚!!!不说清楚我下午就打车去你家!!!】
    陈雨琪:【你要是敢已读不回我就把你中二日记发家族群!!!暗夜孤狼!!!】
    陈默直接锁屏。
    秦似月歪著头看过来,碗还捧在手里,汤麵映著她半张脸。
    “雨琪?“
    “一个精神状態不太稳定的亲属。“
    “噗。“
    秦似月笑出了声。
    笑完赶紧用手背挡住嘴,碗差点歪了,汤洒出来一点,滴在t恤领口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水渍,看了看这件属於他的衣服,属於他的桌子和碗,然后抬头又笑了笑。
    陈默端著泡麵桶的手停在半空,嘴角拉扯了两下,最后没忍住也跟著乐了。
    手机在桌面上又嗡嗡震了两下。
    他没看。
    碗里的泡麵已经坨成了一整块,完全没法吃了。
    但他忽然觉得不太饿了。
    门外楼道里传来隔壁住户出门上班的动静,钥匙转锁,拉门,脚步声渐远。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早上。
    普通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秦似月低下头继续喝她那碗咸了的蛋花麵汤时,右手从桌面底下伸过来,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握了一下。
    又鬆开。
    陈默看著自己被鬆开的手指,陷入了短暂的愣神。
    隨后他把泡麵桶放在桌上。
    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翻到陈雨琪最后那条语音消息。
    按下播放。
    陈雨琪急促的声音从手机喇叭里传了出来,劈里啪啦:
    “你再不回我你就是小狗!“
    秦似月端著碗愣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碗,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默盯著她抖动的肩膀,嘴唇微动,什么也没说出声。
    他伸出右手,越过桌面,轻轻按了按她的后脑勺。
    手指穿过那团乱糟糟的头髮,碰到温热的头皮。
    “下午去换药。“
    他顿了顿,
    “两个人一起。“
    秦似月从手臂里抬起脸,鼻尖泛红,眼里满是笑意。
    “好。“
    陈默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桶已经完全没法入口的泡麵。
    他低头扒拉了一下,又放下叉子,站起身走到水槽前,把整桶面倒进了垃圾桶。
    转身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过茶几。
    那根黑色的头绳还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他走过去,拿起来。
    在手指间捏了两下。
    然后回到饭桌前,放在秦似月面前。
    “你的。“
    秦似月低头看著那根自己上次离开时落下的头绳,没有伸手去接。
    “你帮我扎。“
    陈默的手僵了一下。
    “……我不会。“
    “学啊。“
    秦似月歪过头,把那团乱糟糟的头髮拢到一边,露出后颈。
    陈默站在她身后,拿著那根细细的黑色头绳,对著一脑袋乱发发了五秒钟的呆。
    然后笨手笨脚地开始拢。
    拢了三次,散了三次。
    第四次总算勉强箍住了,但扎出来的马尾歪歪扭扭,高低不平,像扎了个歪把子。
    秦似月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个歪七扭八的马尾,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丑死了。“
    “嫌丑你自己扎。“
    “不嫌。“
    她把手放下来,仰著脸看他。
    门外传来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还是陈雨琪,第十二条消息。
    两个人谁都没理。
    秦似月仰著脸,嘴角弯弯地,拿手指戳了戳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
    “陈默。“
    “嗯。“
    “我饿了。“
    “刚才那碗……“
    “咸了,不好吃,再做一碗。“
    陈默低头看著她理直气壮的表情,张了张嘴。
    半天憋出一句:“冰箱里没蛋了。“
    秦似月眨了眨眼。
    “那你下楼买。“
    “……“
    “你去啊,我在家等你。“
    陈默盯著她。
    秦似月歪在椅背上,穿著他那件灰色旧t恤,头上顶著一坨歪把子马尾,毫无形象可言。
    陈默攥了攥拳头,转身从鞋柜摸出一双运动鞋,套上。
    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似月正捧著那半杯牛奶,小口小口地抿著,两只穿著大號拖鞋的脚在桌底下无聊地晃来晃去。
    右脚裹著绷带,左脚光著,脚趾头一翘一翘的。
    陈默收回视线,回头——
    就和门口正准备敲门的人……大眼瞪小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