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被保安架出去的第二天,17楼的空气都甜了。
    这不是陈默的错觉。
    是真的甜了——茶水间多了一台全自动胶囊咖啡机。
    旁边还摆著三盒没拆封的顶级掛耳包,贴著张a4纸,上面用加粗宋体打了一行字:
    “项目三组专用,请自取。”
    落款:行政部。
    陈默端著自己那个用了两年的陶瓷杯,站在咖啡机前,表情复杂。
    “这玩意儿……昨天还没有吧?”
    老赵在旁边,语气幽幽的。
    “昨天下午四点装的,小马搬上来的,你上厕所那会儿。“
    “……“
    “哦对了,你桌上那盆绿萝也是新的,之前那盆叶子发黄的被换走了。“
    陈默回想了一下。
    確实,多了盆油绿髮亮的绿萝精神抖擞地冲他招手。
    他张了张嘴,决定不纠结这件事。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想不纠结都难。
    早上九点十五分,小刘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著两杯水。
    一杯是自己的速溶咖啡,另一杯是——
    “陈哥,给您泡的龙井,明前的,我从家里带的。“
    小刘把杯子毕恭毕敬地放在陈默桌上,笑容灿烂。
    陈默盯著那杯茶,又抬头看了看小刘。
    “你管我叫陈哥?“
    “啊?“
    小刘愣了一下,
    “不合適吗?那叫……陈总?”
    “你昨天还叫我老陈。“
    小刘的笑容僵了三秒,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那个……我bug还没改完,先撤了!”
    陈默端起龙井喝了一口。
    嗯,確实是好茶。
    九点四十分,杨姐专程跑过来,手里拎著个保鲜袋。
    “小陈啊,我婆婆新炸的春卷,你趁热尝尝。”
    陈默接过袋子,里头还热乎。
    “杨姐,咱俩认识三年了,您这可是第一次给我带吃的。”
    杨姐的脸抽了一下,乾笑两声。
    “哎呀,之前也想带的嘛,就是……总忘!”
    她放下春卷,走之前还特意绕到秦似月工位旁边,语气亲切得不像话:
    “小秦啊,春卷你也吃啊,千万別跟姐客气。”
    秦似月推了推黑框眼镜,乖巧点头:
    “谢谢杨姐。“
    杨姐心满意足地走了。
    陈默扭过头,刚好和秦似月对了个眼神。
    秦似月咬著笔帽,桃花眼微微弯著,满脸都写著“无辜”两个字。
    十点整。
    法务部的周律师,出现在陈默工位前方两米处。
    他手里捧著一个文件夹,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陈组长。“
    “周律师,您有事?“
    “没大事,就是確认一下,你手头那个甲方对接的保密协议,违约金比例是按5%还是8%?”
    “5%。”
    “好的,没问题。”
    周律师转身要走,停了一下,又折回来。
    “对了,陈组长,你名下有没有购房合同或者大额消费分期的法律需求?有的话可以隨时找我,同事价,不收费。“
    陈默愣住了。
    “……周律师,这算你们法务部的增值服务?“
    周律师笑了笑,笑容和小刘如出一辙的不自然:“算是……內部福利吧。“
    说完,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赵的椅子再次“哧溜”一下滑了过来。
    “默大爷,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昨天赵总亲手把自己外甥扇飞了,当著全楼的面。“
    老赵压低嗓门。
    “你看看今天早上群里发的通知。”
    他把手机懟到陈默面前。
    陈默扫了一眼,標题是《关於加强员工关怀与工作环境优化的通知》,落款是赵总经理办公室。
    內容很长,他扫到两个关键词——“重点关注一线项目骨干“和“杜绝內部摩擦,营造和谐氛围“。
    发送时间: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老赵嘴角一撇:“按赵总那个性格,平时连中秋月饼都懒得亲自批——这封邮件熬到半夜发的。“
    他顿了顿,凑近陈默耳朵。
    “义父,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是什么隱藏的大佬?”
    陈默拿起杯子,又喝了口龙井,语气无奈到了极点:
    “我真没什么来路。“
    老赵翻了个白眼,一脸“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滑了回去。
    陈默放下杯子,余光扫了一圈。
    整层楼表面上一切如常——键盘声、滑鼠声、印表机声。
    但那些细微的变化却实实在在的发生著。
    走道里遇见他的同事,会立刻停下侧身让路。
    茶水间排队时有人主动让他先接水。
    下午部门排期会,刘铭经理提到他时,一口一个“麻烦陈组长”、“辛苦您了”。
    更诡异的是,一直拿他当透明空气的隔壁组组长赵洋,中午在食堂竟然端著餐盘主动坐到他对面,笑嘻嘻地问他下午要不要一起打羽毛球。
    陈默没吭声,但心里的疑云越滚越大。
    ……
    下午三点半,陈默去十一楼找技术部对接一个接口问题。
    电梯在十四楼停了一下,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深灰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方形款。
    后面跟著个年轻女助理,抱著一摞文件。
    陈默没在意,低头翻手机上的技术文档。
    电梯到了十二楼时又停了,门开了一下没人上来,门关上继续往下走。
    门关上后,那个年轻女助理凑到灰西装男人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电梯空间就那么大。
    “孙总,刚才行政发了条新指令,说17楼那个……嗯,那个工位上方的空调温度要单独调高两度,不能让……“
    灰西装男人猛地一抬手,飞快捏了一下女助理的手腕。
    女助理闭嘴了。
    陈默没抬头,但耳朵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接了下来。
    17楼,那个工位。
    空调温度单独调高。
    哪个工位?
    电梯到了十一楼,陈默迈出去之前,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灰西装男人。
    对方正低著头看手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搜颳了一下记忆。
    公司分管行政的副总姓孙,上周也来过17楼,当时藉口查消防通道,喝了半小时茶。
    这些领导最近三天五次往17楼跑,赵总是因为“秦似月握著把柄“。
    那孙副总呢?
    一个“报销单把柄“,能让公司从总经理到副总全部失控?
    出了电梯,技术部老张冲他招手。
    陈默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
    下午五点二十分,陈默回到17楼。
    经过秦似月工位时,她正在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帆布包的拉链拉到一半,手机屏幕亮著,搁在键盘旁边。
    陈默走过去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
    那是一个通知弹窗。
    不是微信,不是钉钉,也不是企业內部的oa系统。
    界面是纯黑底色,左上角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图標——一个盾形標誌,底下嵌著很小的字母。
    弹窗內容只有一行,字號很小,他没来得及看清,只隱约捕捉到几个词——
    “……审批流……待签署……“
    然后秦似月的手按下了锁屏键。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走吗?“
    秦似月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陈默收回视线。
    “走吧。“
    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问出来的答案,不一定是真相。
    ……
    晚上十点半,陈默在出租屋的沙发床上刷手机。
    陈雨琪在房间里上网课,门关著,偶尔传出老师的声音。
    微信置顶里,秦似月十分钟前刚发了晚安,末尾还配了个打哈欠的小兔子表情包。
    和往常一样。
    陈默退出微信,习惯性打开手机银行,准备查一下这月工资到帐没。
    页面加载两秒后,顶端突然弹出一个浅蓝色的横幅提示。
    他本以为是推销gg,大拇指刚准备划掉,动作却猛地定在半空。
    横幅上写的是:
    “您的个人信用报告於2024年2月12日被机构查询,查询机构:鼎丰徵信服务有限公司。如非本人授权,请及时联繫客服。“
    2月12日。
    昨天。
    陈默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他非常確定,自己没点过任何网贷,没办过大额信用卡,更没有授权过任何机构调取自己的徵信。
    “鼎丰徵信服务有限公司“——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
    陈默坐起身,后背离开沙发靠垫。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空调嗡嗡地转。
    陈雨琪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伸手截了张图。
    然后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鼎丰徵信服务有限公司“。
    搜索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再动。
    第一条结果词条简介最后面,股权穿透图里掛著一个名字——
    赵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