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
    陈默嗓子眼儿发紧,尾音往上提了半分。
    “默子,还没睡呢?”
    电话那头传来王秀兰中气十足的声音。
    陈默咽了口口水,脊背不自觉挺直。
    “没呢,刚……忙完。”
    “忙完了就早点歇著,別老熬夜,你们城里年轻人就是不把身体当回事,你爸腰疼就是年轻时候熬出来的。”
    陈默悬著的心放下来半截。
    是正常开场白,没有上来就质问“你在欢乐谷干啥了”。
    “知道了妈。”
    “雨琪呢?在你那吧?”
    “在,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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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飞速瞥了一眼臥室方向——陈雨琪的门开著一条缝,明显在偷听。
    “那丫头別让她光吃外卖,你给她做点饭,別一天到晚可乐薯片的!”
    “嗯,我盯著呢。”
    “你上班呢?公司开工了吧?那什么……领导,没难为你吧?”
    “没有。”
    赵总经理人还怪好的呢。
    “那就好。”
    “海城那边降温了没有?你跟雨琪多穿点,別仗著年轻不当回事,老了骨头疼有你受的。”
    王秀兰絮絮叨叨开始嘱咐,问了吃饭,问了工作,全都是些家常话。
    “那个……似月那边,你们俩,还好吧?”
    陈默舔了下嘴唇:“挺好的。”
    “挺好的是多好?我跟你爸在家啥也不知道!”
    “就,正常处唄,上班见面,下班也……见面。”
    “哎呀!”
    王秀兰声音一下拔高半截,
    “你这孩子,木头脑袋!”
    “人家姑娘一个人在海城打拼多不容易,你平时多关心关心,带人家吃点好的,別抠抠搜搜的。”
    “你俩岁数也不小了,赶紧把事定下来,趁著我跟你爸还能干得动,早点生,妈还等著抱孙子呢!”
    陈默面对老妈的催婚的急切,反而鬆了口气,不是关於截图的事情就好。
    “听见没?”
    王秀兰在电话那头催促。
    “听见了听见了。”
    陈默顺坡下驴,浑身的肌肉跟著鬆懈下来,
    “这不正在努力嘛,您早点休息,太晚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掛断电话,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进沙发软垫里。
    陈雨琪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压著嗓子问:
    “没挨骂?”
    “没提。”
    陈默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扯了扯领口。
    “光催婚了,估计是没看见新闻。”
    陈雨琪走过来踢了踢他的小腿,拉过毛毯裹住自己:
    “我就说嘛,老妈又不玩这些,二婶子他们那帮人也就看看家长里短的短视频,谁会关注海城的本地新闻,你就是自己嚇自己。”
    “行行行,去睡觉,很晚了!”
    陈默不想再跟妹妹掰扯,拿出了哥哥的威严。
    “晚安,恋爱脑!”
    陈雨琪做了个鬼脸,回臥室去了。
    ……
    陈家村。
    枣树枝子被风吹得刮在窗户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响。
    王秀兰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热炕头上的两个人。
    陈建军盘著腿,手里捏著菸袋锅子,里面没装菸丝。
    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披著军大衣的二婶子。
    二婶子的智慧型手机就放在炕桌正中间,屏幕调到了最亮,上面清清楚楚显示著那张火遍全网的接吻截图。
    虽然画质有些糊,但上面那两人,老两口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咋样?没露馅吧?”
    二婶子往王秀兰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没。”
    王秀兰喝了口水,“我按你说的,就问了问他们吃饭穿衣,顺带催了两句,默子一点没察觉。”
    就在半个小时前,二婶子大半夜哐哐砸门。
    老两口披著衣服出来,还以为村里出了什么急事。
    结果二婶子把手机直接懟到他们脸上,激动得直拍大腿:
    “老嫂子,你家默子上电视啦!当著全国人民的面亲嘴呢!”
    老两口嚇得老花镜都差点掉地上。
    戴上眼镜仔仔细细盯了五分钟,陈建军的脸直接涨红了,王秀兰则是又惊又喜。
    王秀兰当时就想打电话过去问个清楚,被二婶子一把拦住。
    “老嫂子,你现在打过去不是给孩子找不痛快嘛!”
    二婶子这会儿儼然成了陈家的军师,分析得头头是道。
    “年轻人脸皮薄,这大庭广眾的被拍下来还上了新闻,默子指不定在屋里怎么臊得慌呢。”
    “你这一通电话过去直接挑明了,他下不来台,以后回村多尷尬?”
    陈建军用菸袋锅子敲了敲炕沿,点头赞同:
    “她二婶说得对,这事儿咱就装不知道,別给小两口添乱。”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出“旁敲侧击”的试探电话。
    二婶子抓起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眉飞色舞地调侃:
    “不过说真的,真没看出来默子平时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玩的这么开!”
    “还有啊,你看看这照片,小秦这丫头揪著衣领倒贴上去的,默子这胳膊搂得多紧啊!”
    王秀兰听著这话,非但没觉得害臊,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过年的时候她还担心这城里的闺女是不是只图新鲜,现在看到这照片,那颗悬著的心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我家默子隨他爸,认准了就不鬆手。”
    王秀兰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陈建军没反驳,把空菸袋锅子塞进嘴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腰板挺得溜直。
    ……
    海城cbd,秦氏集团总部顶层。
    总裁办依旧灯火通明。
    秦似月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老板椅里,两条修长的腿交叠著。
    她没看桌上那堆涉及到几百亿资金流动的加急併购案,双手捧著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先前陈默突然说晚安,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於是问怎么了。
    聊天界面上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刚我妈打电话,嚇我一跳,还以为她看热搜了。】
    秦似月手指一顿。
    她立刻反应过来陈默在担心什么。农村长辈对这种拋头露面的事情接受度不高,他肯定是怕自己被长辈念叨,或者以后回村觉得尷尬。
    她敲下一行字:【咱妈是不是要找我算帐呀?说我大庭广眾之下非礼她儿子。】
    发完,她自己先没忍住,肩膀抖动著笑出了声。
    “篤篤。”
    办公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敲响。
    秦似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身体坐直,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两秒钟內,那个恋爱脑晚期的小女人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断的秦氏女总裁。
    “进。”
    李芸推门走进来,手里捧著一摞蓝色文件夹。
    她穿著职业套装,踩著高跟鞋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刚准备开口匯报,李芸的声音猛地卡壳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办公桌正中央。
    在平时只放著定製签字笔和核心机密文件的红木桌面上,此刻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只粉紫色的毛绒玩具。
    那是一只星黛露。
    玩偶的一只耳朵还歪著,毛色有些旧,显然是从哪个路边娃娃机里抓出来的便宜货。
    不用猜,李芸也知道这绝对是和那位有关。
    “怎么了?”
    秦似月抬起眼皮看她。
    “没事。”
    李芸在心里嘆气,面上却保持著专业素养,视线从星黛露身上移开,翻开文件夹开始匯报。
    “城南那块地皮的竞標底价已经压到了预期范围,法务部那边审核过没问题,明天上午需要您签字。”
    “黑石基金那边的几位合伙人还在等您的回覆,马修先生已经打了三个越洋电话。”
    秦似月翻开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抓起钢笔在末尾刷刷签下名字,声音清冷:
    “告诉马修,我的耐心有限,四个点是底线,不接受就让他们滚。”
    “好的。”
    李芸接过文件。
    全部匯报完毕后,她合上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李芸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刚才楼下安保部打来內线电话。”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老板的反应。
    “热搜上的新闻爆出来之后,赵氏集团的那位小少爷就带著人过来了。”
    “他现在就呆在咱们一楼大厅的沙发上,闹著要见您。”
    “保安去请了几次,他耍无赖死活不走,非说今天见不到您,他就睡在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