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畅舞之后,祝鈺兴致正盛,一时觉得和谁都能聊上几句。虽当下没寻见三花,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恍惚之间,《清平乐》的调子低了下去,曲风一转,换成了《梦还京》。
    听著《梦还京》的曲调,祝鈺在宫道一侧望见了一户人家,其门户大开,一位女子正对著一尊仙像比划著名什么。
    奇怪的是,那女子比划的手势实在令人不明所以,而那尊仙像,祝鈺也从未见过——其铸造风格更是与洪荒大不相同。
    祝鈺忍不住上前一步,敲了敲门,开口问道:
    “敢问姑娘,这是哪位神明的仙像?
    那女子是个很面善的人,被打扰后也不恼,反而耐心地回答祝鈺的话:“这是中州文成天——永康正神的像。”
    闻言,祝鈺细细打量起被供於血红香炉后的那尊像——
    那是一尊白玉雕成的仙像,端坐於石台之上,衣袂似被风拂起,褶皱间隱隱有云气流转。正神头戴兰花草冠,花瓣薄如蝉翼,枝叶舒展如生,衬得那张冷硬的面容多了几分清雅。
    其一手持槊,槊身修长,斜指地面,时有苍炎自槊尖淌下,如烟如雾,裊裊不散。火焰不烈不灼,却像活的一般,倒缠绕著槊身游走,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在半空轻轻一飘,便悄然消散。
    “竟是中州正神的像……当真气派……”
    祝鈺望著眼前的仙像,竟有些移不开眼,尤其是那双眼睛里,仿佛藏著什么深沉的东西。
    盯著看久了,祝鈺总觉得这尊仙像与平日里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不是高高在上的威严,亦不是冷厉杀伐的歃血,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可以给我讲讲康神吗?”祝鈺敛了神色,沉声道。
    女子一听,心忖这是为自家神明增添信眾的好时机,当即认真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数百万年前,一个邪祟既出的时代——天地混沌,戾气瀰漫,九天四域之生灵皆在惶惑与危亡间挣扎求生。
    这时,偌大的战场中央走过一道身影——
    “我从山中来,带著兰花草。”
    “家中无富贵,口袋无財宝。”
    ……
    哼著歌,举著槊,邪祟既退,眾仙俯首。
    那场战役中——
    永康正神一把戍卫携苍炎之力四杀邪祟,一战封神。
    如果借用一位中州远古正神对他的评价,那边是——
    结兰花草衔,戍九天之卫,渡万世轮迴。
    不过遗憾的是,他后来在极渊与一个名叫夜露的邪祟大战中折了戟,事后他曾作诗,题曰——《苍炎》(作者原创):
    地窟幽隅戍九天,
    没入归墟有谁怜?
    许我寻得长生树!
    永镇极渊落苍炎!!!(咆哮)
    註解:kk加油!
    祝鈺在心中默默记下,回想起当初女子的动作,想来应是某种致敬永康正神的礼节。於是一边学著当初女子的动作,一边向女子请教:
    “请问姑娘,那手势应当如何比划,寓意又是什么?”
    女子一边回答,一边伸直双手在胸前交叠——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向上,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向下,其余手指弯曲——
    “这个手势寓意敢於以弱胜强,以下犯上。”
    祝鈺点点头表示认可,旋即也模仿起女子的动作。只不过正前方就是永康正神的像,他有些不敢將双臂抬得太高,怕寓意不敬。
    一旁女子见了,很快將他的双臂轻轻托高了些,笑著解释道:“不用怕,永康正神温厚隨和,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祝鈺一下子就对永康正神起了敬意,同时也对中州的神明產生了更多的好奇:
    “请问姑娘,中州还有哪些强大的存在?”
    女子思索片刻,隨后严肃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飞天帝。
    ……
    “浪花淘尽,唯我屹立不倒……”
    ……
    祝鈺尚沉浸於自身对於飞天帝的幻想中,女子却突然开口:“不过还有一位最特殊的存在,位列仙歷所有正神之上。”
    ……
    “所有?!!”
    “是,所有。”
    那位亘古的神明,与天地同寿,地位远在各位正神之上。
    是一位真正意义的神明。
    传言,亿万年前——
    春回大地,万物復甦。
    然而九天四域所有的邪祟藏匿之处皆一片寂静!
    是邪祟尚未甦醒?非也!
    是九天四域的邪祟皆不知那神明会降临至何处——
    那个神明所降临之处,邪祟自行因果碎灭,永劫寂无!
    据说当时整个九天四域皆迴荡著那位神明的声音:
    “春来我不先开口!”
    “哪个!虫儿敢作声!!!”
    九天四域所有的神明尽皆恃才傲物,但是那位神明却道: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
    祂將眸光凝向了九天四域的未来…
    ……
    ……
    正说著,偏房內走进一个相貌周正的男子,一旁女子的脸上立刻浮起一抹羞涩,眸光自他进来后便再没离开过。
    原来,那男子是她的相公,二人都是永康正神的信徒,也算是因康神而结缘。两人恋情至深,令人艷羡。
    辞別女子后,祝鈺没走多远便在人群中发现了三花。巧的是,看她那神情,似乎也正在找自己。
    对视之时,三花和祝鈺都不自觉露出一抹喜色,又都不想显出自己在找对方,便很快敛了神情。
    宫闕城下,白日里纱幔轻飘,半透半明,风一过便软软地拂起来。
    三花和祝鈺並肩走著,肩与肩只隔一拳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衣料轻响。
    街上人声熙攘,不过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选择开口,只有脚步声一轻一重地叠著,静静地保持著——
    这片刻的、心中的安寧。
    途中,三花几次偏头,嘴唇微动,终究没出声;祝鈺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又落回去,只悄悄將步子放慢了些。
    似乎这条路,谁也不急著走完。
    当纱幔拂过肩头时,两人同时侧身,目光碰了一碰——
    清平城的內城到了。
    原来,那巨大恢宏的宫闕,城墙上清秀婉丽的宫女,皆归內城所有——外城之人一律不得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