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天吴坊市处於大江出海口之处,自然受到了南溟大洋风俗影响,同样喜欢举办小问道会。
    这种影响又渐渐扩散到了与天吴坊市来往密切的各个地方,仲家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当然,小问道会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修行之人的集会,每年召开的不知凡几,而这一次小问道会之所以备受瞩目,其根本原因,还是那位仲家少爷仲司礼。
    仲家在这片土地上的地位自不必说,而这位仲司礼仲少爷,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据说他出生当天,恰逢仲家那位老祖宗三百六十岁大寿,老祖宗视其为吉兆,当场赐下了宝材无数,亲授其名,次日,那位本来已经油尽灯枯的老祖宗,在临死前忽然明悟,打破了枷锁,证得了金丹。
    老祖宗在一日之间脱胎换骨,新容换旧顏,从此称宗做祖,享寿千载!
    老祖宗认为,仲思礼的诞生,正是他物极必反的前兆,对这位孙子荣宠之盛,哪怕是摘星拿月,也不过是寻常之事。
    也正是因此,仲司礼几乎是在一位金丹大能无尽的恩宠中长大,自小养成了一身的紈絝习气,风流成性,放荡不羈,做过的荒唐事不胜枚举。
    什么千金博美人一笑,什么醉酒后赤裸高歌,如此之类的事情简直不胜枚举,是在方圆万里尽皆有名的狂修。
    云昭说至此处,还压低声音,简单的说了一件仲司礼最著名的軼事。
    那是一年盛夏,恰逢小满时节,小满者,物至於此小得盈满,將满未满,正是天地间阴阳调和,是宜补不宜泄的日子。
    按修行界的讲究,这一日应当静养收敛,不宜纵慾。即便是那些做阴阳相合生意的风月场所,在这一日也大都是闭门歇业的。
    可仲司礼偏偏不管,他向来对各种规矩嗤之以鼻,专挑了这一日,大摇大摆的前往了天吴坊市最大的一处风月之地,要求对方接客。
    据说当时身旁有一位修士劝他,说,“今小满之日,將息,宜补不宜泻,此天理也,尔这般纵慾,岂不为逆天而行乎?”
    仲思礼闻言,高呼曰:“人生天地间,天乃我父,地乃我母,虽为父母,逆命不从。此非忤逆也,乃孝而不顺也,尔等愚钝,如何知我?”
    在场眾人,一时竟无从驳斥,旋即流传了出去,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这一次的小问道会,据说也是这位少爷一时兴起的產物。
    仲司礼对外放出话去,说是在自身在修行中遇到了一个想不通的问题,但却不愿意向家中那些修为更高的老古板寻求答案,反而选择广邀同道,想要看看那些与他修为相仿甚至逊色於他之人,如何作答?
    並承诺,凡是回答无关对错,但凡让他满意的,便会从自身收藏之中赠他一物,並答应一个其本身力所能及的条件。
    而他选择论道的地点,正是在这一次的鹏鸟之背上,据说是为了效仿其兄长,曾端坐云中论道,以之为瀟洒。
    这个条件倒是让不少人有些心动,毕竟这位仲少爷能撬动的能量难以想像,若是得到他一个承诺,可以说是价值千金。
    但又考虑到这位少爷常有惊人之语,过往实在是有些名声狼藉,所以有不少修士纵使想去试试,也有些抹不开面子。
    所以云昭才会怀疑陈观水,以为他也是听到了这则消息,但又不好意思,所以才藏头露尾至此。
    ……
    “怎样,道友?”云昭言罢,十分自然地招呼陈观水了一句,“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去见识一番,纵然答不上问题,结交些好友,互通有无,不也是趣事一件?”
    陈观水闻言,思忖片刻,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既有如此盛会,见识一下倒也无妨。”
    云昭顿时精神一振,当即打包票道,“道友爽快,放心,待进去之后,我定然会给你介绍……”
    云昭话音儿还未落,却只听得一阵呼啸,那层笼罩的晨雾瞬间被吹散,天地之间,骤然一变。
    这一瞬间,陈观水只觉得天地间的气流忽然有了重量,如山一般压了过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滯涩。
    下一刻,他只觉得头顶猛然一黑,一只庞然大物居然从上方的云层中俯衝而下,遮天蔽日,带著强大的威压从上方倾泻而下。
    轰!
    隨著一声极其雄壮的闷响,那只巨物正正好的落在了广场的最中心之处,直接將整个广场占满。
    而它在落地剎那带起的狂风,竟如惊涛一般向四周席捲,將围在四周的眾修士吹得东倒西歪,一些修为过低的,甚至直接被刮一个跟斗,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狼狈地爬起来。
    陈观水脚下生根,静静站在原地,身上的灰袍却被颳得鼓盪起来,他只得用手按住,透过面具,看向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兽。
    那是一只雄壮的难以形容的巨鸟,通体青色,如同玄铁,头颈修长,喙如弯鉤,色呈琥珀,每一片羽毛都闪烁著冷冽的光泽。
    它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什么动作都没有,但那股属於筑基妖兽的威压便如实质般碾压过来,叫人不自觉地想要低头。
    不,这还不是重点。
    真正让陈观水侧目的是,就在这只巨兽宽阔的脊背之上,居然坐落著一大片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金碧修成,朱栏玉砌,点缀著玛瑙宫灯,铺就著红绒地毯,各种阵法玄妙,灵光闪烁,密密麻麻在上面妆点,將其映照得恍若仙宫一般。
    如此之瑰丽,如此之震撼,甚至给陈观水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陈观水心中不由感嘆,顾家到底是弹丸之地,其作为堂堂淶水河霸主之一,最好的法器楼船与眼前这片宫殿相比,也显得像是玩具一般。
    更別说他这么一个顾家中的小人物。
    但纵然是在这种云泥之別下,陈观水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胆怯,反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壮气衝上心头,只觉得眼前这座修行界,无限江山,何其广阔。
    天高地远,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