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通道走了一会儿,终於进到了坊市的內部,那些笼罩的迷雾在此时彻底散尽,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他曾经去过的那些如青芦坊市那般的小坊市截然不同,此处虽然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坊市,却也已经有了属於仙人城市的种种气象。
    街道宽阔平整,尽列珠璣,两侧的店铺鳞次櫛比,遍盈罗綺。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好一派的繁华。
    街上行人亦是往来不绝,有挎剑的修士,有挑著担子的行商,有牵著灵兽的驯兽师,甚至还有几个穿著锦袍,前呼后拥的富家子弟,许是来自某个大家族的小辈。
    各种声音也是一团团一簇簇的挤在一块儿,一同灌入耳中,却反倒让人有一种別样的热闹感受,显得十分得有人气。
    不过陈观水的目標很明確,並没有在此处街市上久呆,先是在路边吃了一碗灵茶,与茶摊的伙计简单打听了一番,隨即起身,直奔目的地。
    穿过了几条巷道,拐进一条宽阔的大道,正是坊市的主街,而在主街的尽头处,乃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层高楼,门楣上掛著一块巨大的横匾,上书“仲家商行”四个大字。
    笔锋雄浑,灵光流转,不是俗物。
    陈观水刚走到门口,便有一个穿著青衣的伙计迎了上来,那伙计生得机灵,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陈观水一眼,见他龙行虎步,底气十足,便知这位客人不是来买零碎物件的,当即堆起笑脸,躬身道:
    “道友里边请,不知您需要些什么?”
    陈观水扶了扶面具,声音也刻意压得低沉了些,没有任何拉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要乘坐轰天鹏鸟,去天吴坊市。”
    那伙计闻言,神色不变,显然这样的客人他接待过不少,当下侧身引路,將陈观水领进了门內。
    穿过前堂,绕过一道雕花屏风,便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待客室,室內陈设简洁,一张案几,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繚绕中的仙山楼阁,笔法倒是不俗。
    伙计请陈观水坐下,又奉上一盏灵茶,道了声“客官稍候”,便退了出去。
    前后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伙计便回来了,手中的托盘上呈著一块令牌,双手递到陈观水面前。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虽是木质,入手却极沉,正面刻著一个丙字,下面又有两个小字三十三,背面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图案,线条简洁却栩栩如生,正是仲家商行轰天鹏鸟的標识。
    “丙字三十三號,靠窗的房间。”伙计笑著解释,“两日后辰时,在坊市北面的鹏鸟台出发。届时道友只需持此令牌前往便是。”
    陈观水接过令牌,在手中翻看了一遍,確认上面的灵印记號无误,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枚黄绢大钱,一枚一枚地数清了,放在案几上。
    那伙计收了钱,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又问了一句:“这位道友,距离出发还有两日,您若是有空,不妨看看我们商行里的其他东西?灵丹,法器,功法,符籙,应有尽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陈观水沉默了片刻,並没有拒绝。他此去天吴坊市,虽说主要目的是变卖龙涎,採购桂花和银粉,可若是能在雾津渡先找到些合用的东西,那也未尝不可。
    “可有名录叫我瞧瞧?”陈观水淡淡的问道。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便捧回了一个捲轴,將其在陈观水面前横展而开,上面灵光亮起,密密麻麻的,显露出一行行小字来,可以凭藉灵识任意翻阅缩放。
    伙计隨即躬身道:“这便是本行货物的简要目录,分门別类,一目了然。道友先大致瞧瞧,若有感兴趣的,知会我一声,我再將详细信息告知。”
    陈观水取过捲轴,一页一页的翻看,目录编得极有条理,灵丹、法器、功法、符籙、灵材、异兽……每一类下面又细分为若干小类,名称,用途,价格,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看得很快,目光在各条目之间飞快地扫过,著重注意了一下灵材一类下属的灵根灵矿之属。
    別说,这目录上还真有这几种与他此行目的相关的灵物。
    桂花一类,有“金桂蕊”“丹桂”“沉桂林”等等数种。银矿一类则更多,有“寒银”“亮辉银”“霜纹银”等等不胜枚举。
    在这其中,各种品类,功效性质不一,价格亦有参差,好几种品质不错的,看上去似乎倒也合用。
    陈观水將这些默记在心里,却只能暗暗摇了摇头。
    若是他手上宽裕,將这些东西买下作为备用也无妨,只可惜他手上绝大多数的钱,都来源於三少爷从手中抠出来的路费,所余实在寥寥,手上只剩下一堆不敢在此处变卖的宝贝,根本容不得他就近选择。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等之后去了天吴坊市,將手上的宝物变卖,手上有了余钱,也就有了斟酌的空间。
    到那时,纵然在天吴坊市买不到合適的东西,也可以再回雾津渡买这些备选品。
    打定了主意,陈观水便合上竹简,推了回去,语气平淡道:“暂时没有看中的。先这样罢。”
    伙计也不失望,笑著將捲轴收起,又殷勤地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帮忙安排住宿。
    陈观水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那伙计便领著他出了商行,沿著大街走了不多远,便到了一处清净的小院。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乾净利落,院子中种著几丛修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倒也真有几分闹中取静的雅致。
    付了两日的房钱,陈观水关上门,將面具摘下,披风解下,他並没有选择休息或去市集中逛逛,而是继续盘坐修行,夯实自身的真炁。
    接下来的两日,陈观水没有踏出小院一步。
    心中所念,唯有修行,小周天中,三十六道真炁已被打磨得极为夯实,盈满到了极致。
    像是涨满了水的河道,蓄足了水势,只等著开闸泄洪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