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北境,雁门关。
    城门下,一员金国將领手持一柄宣花大斧,骑著一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黑马,正在耀武扬威地来回驰骋。
    “大周的缩头乌龟们!不是叫囂著要教训爷爷吗?怎么不敢出来啊?!”
    “有种的,开城门出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啊!哈哈哈哈!”
    那名金將扯著粗獷的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语疯狂地叫骂著,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雁门关城楼上。
    守將赵信死死地握著城墙的青砖,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出丝丝鲜血,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嘴唇都在哆嗦。
    就在五天前,面对突然兵临城下的两千金国轻骑的挑衅,赵信仗著自己手下有三万守军,且自恃这几年大周边防军操练有素,头脑一热,不顾副將的劝阻,悍然下令打开城门,率领五千步骑混编的精锐出城迎战!
    他本以为,凭著人数优势,定能將这股不知死活的敌军杀个片甲不留,立下大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两千轻骑根本就不是来攻城的!
    他们是诱饵!
    金军轻骑仗著弓马嫻熟、机动性极强,在交战之初便故意示弱,边打边退。
    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赵信不知是计,立刻下令大军全速追击,结果阵型严重脱节。
    就在大周军队追出城外数里、阵型大乱之际,金兀朮坐下大將完顏宗芳率领埋伏在两侧山丘后的主力出击,拦腰切断了大周军队的退路!
    诱敌出城,分割包围,野战歼敌!
    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就此展开。
    五千名大周热血男儿,在金国骑兵那犹如狂风骤雨般的箭雨和雪亮的弯刀下,连一个时辰都没能撑住,便全军覆没,血染黄沙!
    若不是赵信见机得快,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逃回了城內,及时关闭了城门,恐怕此刻他这颗项上人头也没了。
    “將军!这帮金狗太猖狂了!末將愿领三千兵马,出城跟他们拼了!”一名副將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请命道。
    “闭嘴!”
    赵信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咆哮了一声。
    经过那场惨痛的教训,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大周的骑兵,在平原野战中面对金国的精锐骑兵,根本就不是对手,双方的骑术差距太大了!
    如今雁门关內虽然还有两万五千守军,但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若是再敢出城迎战,只会白白葬送了这座抵御北方的最后屏障!
    “传令下去……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赵信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死罪。
    即便今天能守住雁门关,战后朝廷的兵部军法也绝对饶不了他。
    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坚固的城墙后面,听著城下那名金將不堪入耳的叫骂,承受著那份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分的屈辱。
    “怎么?赵信小儿!你不是號称大周北境第一猛將吗?难道你这『猛將』的名头,是靠躲在女人裙襠里吹出来的?!”
    城下,那名金国悍將见城楼上迟迟没有动静,叫骂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甚至策马向前逼近了百十步,停在了一箭之地外,囂张地解开裤腰带,对著城楼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城墙上的大周將士们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握著弓弩的手都在剧烈颤抖,恨不得立刻跳下城去將那金狗生吞活剥。
    可没有守將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放箭。
    “一群废物!”
    金將提著裤子,哈哈大笑。
    “踏踏踏……”
    突然,一阵极其沉稳、且带著奇异韵律的脚步声,突然在城楼的石阶上响起。
    这脚步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城楼上每一名大周將士的耳中。
    赵信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穿深灰色长袍的老者,正沿著石阶缓步走上城楼。
    老者面容清癯,满头银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挽在脑后,身上透著一股久歷风霜的沧桑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老者的背上,背著一个长条木匣。
    “【捕王】李玄衣?!”
    赵信先是一愣,隨即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疑惑。
    军方和六扇门,歷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李玄衣虽然是六扇门中辈分极高、资歷极深的一代传奇名捕,其武功之高深、追踪之术之神妙,在整个江湖中都享有赫赫威名。
    但这可是雁门关!是尸山血海的边关战场!
    他一个在江湖上抓贼的捕头,跑来这里做什么?看本將军的笑话吗?!
    “李神捕。”
    赵信强压下心中的屈辱,板起脸,语气生硬:“这里是雁门关,是死人的战场,你大老远从汴京跑来这里做什么?抓毛贼吗?”
    李玄衣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老夫奉神侯之命,特来雁门关驰援。”
    “驰援?”
    赵信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凭你一个人?
    李神捕,城外可是有五千金国精锐轻骑!你武功再高,难不成还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將首级?
    我劝你还是別白费力气,免得坏了你一世英名!”
    李玄衣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城下那耀武扬威的金国轻骑,眼中闪过怒火。
    他缓缓转过头,眼睛盯著赵信,语气中冰冷:
    “若非你心浮气躁,贪功冒进,这五千大好儿郎又怎会白白埋骨沙场?”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赵信的痛处!
    本就因为兵败而自责的赵信,瞬间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他指著李玄衣的鼻子怒吼道:
    “李玄衣!你放肆!”
    “注意你的身份!本將乃是大周正三品镇边总兵!你名气再大,也不过只是个六扇门的捕头!本將如何用兵、胜败与否,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赵信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咆哮著:“至於本將的罪责,战后自有军法和圣上定夺!你六扇门的手,伸得太长了!”
    面对赵信这气急败坏的狂吠,李玄衣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
    “赵將军说得对,老夫確实管不著你兵部的事。”
    李玄衣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如水,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但老夫今日,是来替我大周立威的。”
    说罢,李玄衣不再理会满脸铁青的赵信,反手取下了背上的长条木匣。
    在周围將士们疑惑的目光中。
    一把散发著金属幽光的古怪事物出现在了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