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里屯。
    这里是潮人的圣地,街拍的战场。
    但今天,画风突变。
    祝敘丹穿著一身掛满铃鐺的镭射服,顶著五顏六色的脏辫,正死死拽著一位路过大爷的菜篮子。
    她夸张地比划著名,“大爷,您这葱绿配蒜白,简直是今年最顶的莫兰迪色系!借我拍个ootd行不行?”
    大爷手一抖,刚买的大葱掉了一地。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症患者。
    监视器后。
    江寻戴著墨镜,瘫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保温杯。
    没喊卡。
    他在等。
    等那种路人把演员当猴看的真实尷尬感。
    突然。
    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远处围观的人群像被推土机推开,一阵骚乱。
    一道庞大的黑影,带著两百斤的惯性,呼啸而来。
    是乌善。
    这位总製片人此刻跑得面目狰狞,脸上的肉隨著步伐上下剧烈顛簸,手里高举著手机,像是要去炸碉堡的董存瑞。
    “停!都別拍了!”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
    祝敘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的大爷趁机捡起大葱,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街角。
    江寻皱眉。
    他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抵住乌善那张快要懟到自己脸上的大脸盘子。
    “冷静。”
    江寻抿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语气懒散。
    “如果是你的高血压犯了,出门左转第三家是药店。如果是想借钱,免谈。”
    “借个屁的钱!”
    乌善一把拍掉江寻的手,那张国字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手机屏幕直接懟到了江寻鼻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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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鸡!金鸡奖提名!”
    “《我的野蛮女友》!九项!整整九项!”
    “屠榜了!江寻,我们屠榜了!”
    空气瞬间凝固。
    “金鸡奖”三个字,像某种定身咒。
    那是华夏电影界的最高殿堂,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蹭一下红毯的地方。
    周围的工作人员像丧尸围城一样涌了上来。
    乌善颤抖著手指,开始念名单。
    每念一项,声音就拔高一度。
    “最佳故事片——《我的野蛮女友》!”
    “最佳导演——江寻!”
    “最佳编剧——江寻!”
    “最佳女主角——杨宓!”
    “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最佳剪辑……”
    人群开始躁动。
    年轻的场务捂住了嘴,李希芮抓著祝敘丹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乌善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锁定江寻,声音几乎变调:
    “还有……”
    “最佳男主角——江寻!”
    轰——!
    现场彻底炸锅。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三里屯的顶棚。
    人群中央。
    杨宓摘下墨镜,那双总是透著精明的狐狸眼,此刻死死盯著屏幕。
    指尖发白。
    入行十年,她是流量女王,是带货达人,是资本宠儿。
    “只有流量,没有演技”这八个字,她背了整整十年。
    她眼眶泛红,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然而。
    作为这场荣耀风暴的中心,一人独揽三项重磅提名的江寻。
    此刻的表情,却很是痛苦。
    “啪嗒。”
    保温杯脱手,滚落在地。
    江寻整个人顺著椅子往下滑,直到瘫成一滩烂泥。
    双目无神,瞳孔涣散。
    嘴唇蠕动半天,吐出三个字:
    “造孽啊……”
    全场的欢呼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乌善脸上的狂喜僵住:“江导?您这是……高兴得中风了?”
    “高兴?”
    江寻猛地坐直,指著手机屏幕。
    “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我忍了。”
    “这个最佳男主角是谁报上去的?哪个天杀的乾的?!”
    乌善缩了缩脖子:“我啊……製片人报奖,这不是基操吗……”
    “基操你大爷!”
    江寻痛苦地抓乱了髮型,满脸悲愤。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我要去那个该死的颁奖礼!”
    “我要穿那种勒死人的高定西装!要把头髮梳得像被牛舔过一样光滑!”
    “我要在几百个镜头前保持假笑至少四个小时!脸笑僵了都不能停!”
    他越说越绝望,竖起三根手指。
    “最恐怖的是……”
    “万一运气不好真拿了奖,我还得背三份获奖感言!”
    “最佳导演一份,最佳编剧一份,影帝一份!”
    “这是三倍的工作量!”
    “得加钱!必须加钱!”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金鸡奖影帝提名啊!
    多少人为了蹭个红毯愿意把脸削尖了往里钻,甚至不惜潜规则上位。
    这货在抱怨要穿西装?要背词?
    这人如果不被打死,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乌善强忍著打他的衝动,大手一挥。
    “別听他在那嗶嗶!”
    “我宣布,《粉红女郎》全员停工三天!”
    “这次,我们要集体杀向颁奖礼!把红毯走出嘉行的排面!”
    角落里。
    一个穿著红绿大花袄、满脸灰土的身影猛地一颤。
    迪力热八缓缓抬头。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两行清泪冲刷出两道泥沟。
    “终於……”
    “呜呜呜……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她一把扔掉手里硬得能砸核桃的馒头,从地上一跃而起,仰天长啸:
    “朕的大棉袄呢!脱了!统统脱了!”
    “我的高定!我的珠宝!我的恨天高!”
    “快给本宫呈上来!”
    “我要艷压!我要让全世界知道,那个土狗不是我!我是迪力热八!”
    看著宛如丧尸出笼般兴奋的热八,再看看一脸生无可恋、正准备偷偷溜走的江寻。
    杨宓擦乾眼角的泪,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她踩著高跟鞋,两步跨到江寻身后。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公,去哪啊?”
    江寻身体一僵,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我家里煤气好像没关,我回去看一眼……”
    “不用了。”
    杨宓冲乌善使了个眼色。
    两人极其默契,一左一右,像架著积年老犯一样架住了江寻的胳膊。
    “这次,你不仅要当影帝,还要当我的红毯掛件。”
    杨宓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语气却不容置疑。
    “想跑?”
    “这辈子你都別想下贼船。”
    砰!
    保姆车的大门无情关闭。
    车窗贴膜很黑,映出江寻那张写满了“我想回家”的绝望脸庞。
    他看著窗外繁华的三里屯,发出了最后的嘆息:
    “我只是想安静地吃个软饭……”
    “为什么要逼我当影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