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王飞虎和赵云飞一起回营。
二人风尘僕僕，身上沾著泥渍，显然一路急行。
王朴將二人唤入中军帐，范质、刘琮、乌廷萱、周彦也一併进帐。
王飞虎开口道：“大帅，末將往东探查三十里，未见一兵一卒。东面各村安静，百姓照常耕作，没有大军经过的痕跡。”
赵云飞亦道：“末將往西探查三十里，西面沿河一带芦苇丛生，地势低洼，藏不住大军。末將一直探到济水故道渡口，未见任何旗號。”
王朴点了点头。
“南面呢？曹州与宋州交界之地，探清楚了没有？”
赵云飞跟王飞虎交换了一个眼神，面色凝重，道：“末將带人一直往南，过了曹州南境，直到宋州边界。在曹宋边界西南三里处的襄邑境內，发现一支人马扎营。”
帐中一静。
“多少人？”范质急问。
赵云飞道：“末將不敢靠得太近，伏在远处数了数营帐，约莫四五千人。归德军旗號，营寨扎得整齐，显然是久驻之师。”
刘琮倒吸一口冷气：“四五千归德军？若是他们北上，咱们可就麻烦了。”
范质眉头紧锁，看向王朴：“大帅，若归德军当真参与此事，咱们便棘手了。四五千人，以咱们现在的兵力恐怕……”
王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曹宋交界的位置上，沉默了片刻。
“归德军可有北上的跡象？”他问。
王飞虎和赵云飞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王飞虎道：“末將与赵指挥使一同观察，他们的营寨扎得很稳，没有拔营的动静。斥候巡逻也只到边界为止，未曾进入曹州地界。”
王朴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笑了笑。
“归德军若真想进曹州，从襄邑到左城不过五十余里，半日便可兵临城下。他们驻扎在边界迟迟不动，赵在礼是真打算出兵吗？”
范质沉吟道：“大帅的意思是，赵在礼在观望？”
王朴点了点头，直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赵在礼没有理由谋反，不会贸然率军进入天平地界。他驻扎在边界，只不过是履行对谢家的某些承诺……虽作出兵姿態，实际上不过是观望等待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咱们必须在归德军有所行动之前，拿下左城。”
帐中眾人齐齐看向他。
王朴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点著左城的位置。
“今夜子时，攻城。”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围拢过来。
王朴先看向周彦：“周彦，你在曹州多年，左城內城的底细你最清楚。若是北门起火，喊杀声震天，內城的何刺史能觉察到么？”
周彦毫不犹豫地点头：“能。子城离北门不过数百步，若有火光，亲卫都的兄弟必能看见。”
王朴点了点头，又看向王飞虎。
“飞虎，飞虎抓准备好了么？”
王飞虎咧嘴一笑：“早准备好了。老韩头他们打的飞爪，末將一直带著，铁爪、铁索、麻绳，一样不少。”
王朴点头，对眾人解释道：“左城城墙高一丈八尺，西门临水，守军最少。今夜飞虎带三十个弟兄，从西门水城门摸到城墙下，用飞爪攀城。登城之后，夺取西门，放信號。”
王朴眼光扫过眾人，继续下令。
“赵指挥使带一个指挥，潜伏到西城门外，等飞虎夺取城门之后，立刻进城。”
“刘刺史，你率主力在北门佯攻。多备火把、柴草、火油，声势要大，火光要亮，要让城里的叛军以为咱们在全力攻城。”
“佯攻时不必真的蚁附登城，只需擂鼓吶喊，射火箭烧城楼便可。叛军人少，见北门火起，必然將兵力调往北门。西门空虚，飞虎他们才有机会。”
“末將明白。”眾人齐齐领命。
王朴顿了顿，道：“何刺史在內城，见到北门火光，听到喊杀声，必会率亲卫从內城杀出。届时叛军腹背受敌，左城可破。”
范质点头道：“此计甚妙。內外夹击，叛军首尾不能相顾。”
王朴最后看向眾人，声音沉稳。
“子时，以火光为號。北门火起，西门同时动手。”
眾人齐齐抱拳：“遵命！”
---
谢腾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翻身下马，脚步匆匆，脸上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直奔指挥所。
“叔父！找到了！归德军在曹宋边界西南三里处安了营寨，钱姑爷也在。他们让侄儿先回来报信，说大军隨后就到。”
谢騫坐在案后，闻言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隨后就到……”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睁开眼，目光幽深，“归德军不会来了。”
谢腾一愣：“叔父？”
“归德军若要来，早就该进左城了。”
谢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门方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们扎营边界以南，寸步未进，等的不过是个结果。”
谢腾脸色变了：“那咱们……”
谢騫转过身，看著这个侄儿，声音低沉却清晰。
“左城守不住了。你回去，让族中收拾细软，值钱的东西，能带的都带上。天黑之后，悄悄出城。”
谢腾急道：“叔父，你和謇叔呢？”
谢騫摆了摆手，目光越过谢腾，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我和你謇叔断后，等城破了再走。”
谢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谢騫抬手止住。
“你和谢胜、谢鹏三人，带著族人往南去，找归德军，找你们姑爷。归德军不会进左城，但带著你们去宋州，应当不难。快去吧。”
谢腾眼眶一红，跪下磕了个头，转身大步离去。
----
亥时，夜色如墨。
左城西门外的芦苇丛中，王飞虎带著三十个弟兄伏在暗处，一动不动。
每个人腰间都掛著飞爪，铁爪四趾，锋利如鉤，后贯铁索，续以麻绳，正是老韩头一眾工匠按照王朴给出的图样，在云蒙山上精心打造的攀城利器。
王飞虎低声道：“都检查一遍，铁爪要牢，绳索要结实，上了城头，谁都不许出声，听我號令。”
三十人默默检查各自的飞爪，铁索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被夜风掩盖。
二人风尘僕僕，身上沾著泥渍，显然一路急行。
王朴將二人唤入中军帐，范质、刘琮、乌廷萱、周彦也一併进帐。
王飞虎开口道：“大帅，末將往东探查三十里，未见一兵一卒。东面各村安静，百姓照常耕作，没有大军经过的痕跡。”
赵云飞亦道：“末將往西探查三十里，西面沿河一带芦苇丛生，地势低洼，藏不住大军。末將一直探到济水故道渡口，未见任何旗號。”
王朴点了点头。
“南面呢？曹州与宋州交界之地，探清楚了没有？”
赵云飞跟王飞虎交换了一个眼神，面色凝重，道：“末將带人一直往南，过了曹州南境，直到宋州边界。在曹宋边界西南三里处的襄邑境內，发现一支人马扎营。”
帐中一静。
“多少人？”范质急问。
赵云飞道：“末將不敢靠得太近，伏在远处数了数营帐，约莫四五千人。归德军旗號，营寨扎得整齐，显然是久驻之师。”
刘琮倒吸一口冷气：“四五千归德军？若是他们北上，咱们可就麻烦了。”
范质眉头紧锁，看向王朴：“大帅，若归德军当真参与此事，咱们便棘手了。四五千人，以咱们现在的兵力恐怕……”
王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曹宋交界的位置上，沉默了片刻。
“归德军可有北上的跡象？”他问。
王飞虎和赵云飞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王飞虎道：“末將与赵指挥使一同观察，他们的营寨扎得很稳，没有拔营的动静。斥候巡逻也只到边界为止，未曾进入曹州地界。”
王朴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笑了笑。
“归德军若真想进曹州，从襄邑到左城不过五十余里，半日便可兵临城下。他们驻扎在边界迟迟不动，赵在礼是真打算出兵吗？”
范质沉吟道：“大帅的意思是，赵在礼在观望？”
王朴点了点头，直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赵在礼没有理由谋反，不会贸然率军进入天平地界。他驻扎在边界，只不过是履行对谢家的某些承诺……虽作出兵姿態，实际上不过是观望等待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咱们必须在归德军有所行动之前，拿下左城。”
帐中眾人齐齐看向他。
王朴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点著左城的位置。
“今夜子时，攻城。”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围拢过来。
王朴先看向周彦：“周彦，你在曹州多年，左城內城的底细你最清楚。若是北门起火，喊杀声震天，內城的何刺史能觉察到么？”
周彦毫不犹豫地点头：“能。子城离北门不过数百步，若有火光，亲卫都的兄弟必能看见。”
王朴点了点头，又看向王飞虎。
“飞虎，飞虎抓准备好了么？”
王飞虎咧嘴一笑：“早准备好了。老韩头他们打的飞爪，末將一直带著，铁爪、铁索、麻绳，一样不少。”
王朴点头，对眾人解释道：“左城城墙高一丈八尺，西门临水，守军最少。今夜飞虎带三十个弟兄，从西门水城门摸到城墙下，用飞爪攀城。登城之后，夺取西门，放信號。”
王朴眼光扫过眾人，继续下令。
“赵指挥使带一个指挥，潜伏到西城门外，等飞虎夺取城门之后，立刻进城。”
“刘刺史，你率主力在北门佯攻。多备火把、柴草、火油，声势要大，火光要亮，要让城里的叛军以为咱们在全力攻城。”
“佯攻时不必真的蚁附登城，只需擂鼓吶喊，射火箭烧城楼便可。叛军人少，见北门火起，必然將兵力调往北门。西门空虚，飞虎他们才有机会。”
“末將明白。”眾人齐齐领命。
王朴顿了顿，道：“何刺史在內城，见到北门火光，听到喊杀声，必会率亲卫从內城杀出。届时叛军腹背受敌，左城可破。”
范质点头道：“此计甚妙。內外夹击，叛军首尾不能相顾。”
王朴最后看向眾人，声音沉稳。
“子时，以火光为號。北门火起，西门同时动手。”
眾人齐齐抱拳：“遵命！”
---
谢腾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翻身下马，脚步匆匆，脸上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直奔指挥所。
“叔父！找到了！归德军在曹宋边界西南三里处安了营寨，钱姑爷也在。他们让侄儿先回来报信，说大军隨后就到。”
谢騫坐在案后，闻言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隨后就到……”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睁开眼，目光幽深，“归德军不会来了。”
谢腾一愣：“叔父？”
“归德军若要来，早就该进左城了。”
谢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门方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们扎营边界以南，寸步未进，等的不过是个结果。”
谢腾脸色变了：“那咱们……”
谢騫转过身，看著这个侄儿，声音低沉却清晰。
“左城守不住了。你回去，让族中收拾细软，值钱的东西，能带的都带上。天黑之后，悄悄出城。”
谢腾急道：“叔父，你和謇叔呢？”
谢騫摆了摆手，目光越过谢腾，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我和你謇叔断后，等城破了再走。”
谢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谢騫抬手止住。
“你和谢胜、谢鹏三人，带著族人往南去，找归德军，找你们姑爷。归德军不会进左城，但带著你们去宋州，应当不难。快去吧。”
谢腾眼眶一红，跪下磕了个头，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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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夜色如墨。
左城西门外的芦苇丛中，王飞虎带著三十个弟兄伏在暗处，一动不动。
每个人腰间都掛著飞爪，铁爪四趾，锋利如鉤，后贯铁索，续以麻绳，正是老韩头一眾工匠按照王朴给出的图样，在云蒙山上精心打造的攀城利器。
王飞虎低声道：“都检查一遍，铁爪要牢，绳索要结实，上了城头，谁都不许出声，听我號令。”
三十人默默检查各自的飞爪，铁索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被夜风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