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闻言,当即起身,对著侯崇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婚姻大事,全凭大人安排。”
    “备今日便擬写奏表,快马送往州府,告假归乡成婚。”
    侯崇见他应得爽快,哈哈大笑,连忙扶起他,心中愈发满意。
    他看中的,不仅是刘备的胆识才干、汉室宗亲的身份。
    更是这份沉稳担当、重诺守信的品性,女儿託付给他,此生定然无虞。
    从太守府出来,刘备即刻折返都尉府,著手安排告假期间的辽西军政要务。
    他先召来了王烈、徐荣、田豫三人,將盖好都尉印的文书一一交付,指令清晰,权责分明。
    对著王烈,他叮嘱道:“彦方先生,我离郡期间,辽西全郡军政庶务,皆由你总领。”
    “重中之重,一是汉胡融合的既定之策绝不可动摇,鲜卑各屯的耕牧事宜,务必时时巡查,有官吏苛待降眾者,即刻罢免,严惩不贷。”
    “二是苏双、张世平的商路,金曹、市曹的收支帐目,每月核对一次,务必保证府库充盈,商路通畅。”
    “三是各县的政务,但凡有疑难之事,你可全权定夺,无需等我归来。”
    王烈躬身接过文书,肃然道:“主公放心,烈必恪尽职守,保辽西安稳,不负主公所託。”
    转向徐荣,刘备的语气多了几分肃杀:“徐荣,你暂统阳乐城防与全郡郡兵。”
    “我离郡期间,边防斥候不可一日鬆懈,辽河沿线的烽燧、障塞,每日巡查,严防鲜卑小股游骑南下劫掠。”
    “新军操练不可中断,依旧按照我定下的规程,三日一操,五日一演,务必保证士卒战力不坠。”
    “若有突发战事,你可先斩后奏,全权调度全郡兵马。”
    徐荣单膝跪地,接过兵符,声如洪钟:“末將遵命!”
    “定保辽西边防无虞,城防稳固,绝不让主公有半分后顾之忧!”
    最后看向田豫,刘备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国让,我离郡期间,各县的流民安置、田亩核定、水利修缮,皆由你牵头督办。”
    “春耕之后,田间管理尤为重要,务必派农吏下乡指导,切莫让百姓误了农时。”
    “还有,临渝、令支两处,你要时常书信往来,协调各县的粮草、军械调度,切莫出了紕漏。”
    田豫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敬佩:“主公放心,定將诸事打理妥当,让各县民生安稳,府库无缺。”
    隨后,刘备又传令,命韩当精选百战锐士百人隨行,护卫自己归乡涿郡。
    程普另率百人,护送侯崇先行折返上谷沮阳,筹备迎亲诸事。
    十余日后,洛阳的回旨也到了。
    汉灵帝本就对刘备颇有好感,当即准了他的婚假,还特意赐了十匹锦缎、百金,以示恩宠。
    诸事安排妥当,刘备便带著韩当与百名精锐,轻车简从,辞別了王烈眾人,策马南下,奔赴阔別已久的涿郡故里。
    一路南下,出了辽西,便入了幽州地界。
    十余日,便抵达了涿郡涿县。
    阔別数年,故里依旧,只是街巷里的百姓,见了刘备的仪仗,纷纷围了上来,热情地打著招呼,一声声“玄德”“刘使君”喊得亲热。
    当年那个织席贩履的少年,如今成了执掌一郡兵权的都尉,成了护佑一方百姓的英雄,涿县的父老乡亲,个个与有荣焉。
    刘备先回了自家老宅。
    院门推开,母亲正坐在院中织席,见他入內,手中的梭子骤然落地,颤巍巍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
    “阿母,孩儿回来了。”
    刘备快步上前,跪倒在母亲面前,喉头哽咽。
    刘氏扶著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又是哭又是笑:“好,好,回来就好。”
    “我的儿,长高了,也壮实了,出息了。”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敘话良久。
    母亲拉著他的手,问著他的近况。
    “阿母,如今孩儿在辽西站稳了脚跟,待成婚之后,便接您去辽西安享晚年,再也不用您操劳这些活计了。”
    刘备握著母亲的手,郑重说道。
    刘氏却笑著摇头头,拍著他的手道:“不必如此,大丈夫志在四方,你儘管安心做事。”
    “阿母老了,故土难离啊!”
    “你如今有了出息,又定下了好亲事,阿母就是死,也能闭眼去见你父亲了。”
    刘备连忙温声劝慰了许久,才让母亲破涕为笑。
    安顿好母亲,第二日,刘备便备上厚礼,带著韩当,前往叔父刘元起家中。
    刘元起是他堂叔父,是刘氏宗族的族长,更是对他有再造之恩。
    当年若不是叔父倾囊相助,他根本无缘拜入卢植门下,更无今日的成就。
    到了刘元起府上,宗族的长辈们早已得了消息,都聚在堂中,等著他前来。
    其中,就有他亲叔父刘子敬。
    不同与刘元起的欣赏,刘子敬曾训斥刘备“乘羽葆盖车”之言,警告“汝勿妄语,灭吾门也”。
    不过,宗亲就是这样,有关係好的,自然就有关係不好的,没必要过多计较。
    见他入內,眾人纷纷起身相迎,態度各异。
    有真心为他高兴的,有趋炎附势、满脸討好的,也有心中嫉妒、面色不虞的,世间百態,尽在这一堂之中。
    刘元起坐在主位上,看著气度沉稳的刘备,满脸欣慰,哈哈大笑:“玄德,好小子!”
    “果然没辜负叔父当年的期望!”
    “如今成了辽西都尉,执掌一郡兵权,给我们涿郡刘氏,给中山靖王一脉长了大脸啊!”
    没错,他们一村都是汉室宗亲,
    刘备躬身行礼,对著刘元起,也对著满堂的宗族长辈,恭敬道:“侄儿能有今日,全靠叔父当年的资助,全靠宗族的扶持,玄德一日不敢忘。”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念了恩情,也顾全了宗族的脸面,满堂的长辈们,纷纷点头称讚,那些原本心怀嫉妒的,也收敛了神色。
    落座之后,刘元起便问起了他此次归乡的打算。
    得知他要成婚,更是喜不自胜,当即拍板:“玄德,你放心!婚事的一应事宜,宗族全包了!”
    “宾客接待、婚筵陈设、礼仪流程,都交给叔父来办,保准办得风风光光,绝不丟咱刘家的脸面!”
    他知道刘备家並不富裕,宅邸狭窄,以如今刘备的身份,根本不足以充当婚庆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