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白,李顺再度踏入县衙书房。
    方询目光如尺,寸寸丈量著李顺那具重焕生机的身体。
    “没看出来,你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全赖堂尊恩赐,退之方能有此脱胎换骨之变。”李顺长揖及地,满脸感激道。
    方询没有接话,短暂的沉默后,话锋陡转:“你借寿多少载?”
    李顺心绪不动分毫,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侷促,顺势撒了个谎:“退之侥倖,延寿五十五载。”
    “五十五年啊……”方询脸上看不出变化。
    “不算长,只在中下之列。”
    李顺闻言,露出一丝愧疚的神情:“退之愚钝,让堂尊失望了。”
    看著下方恭顺的李顺,方询眼底泛起一抹傲然:“当年我初修长生法时,借寿一百二十载,引得师门震动。”
    李顺趁机问道:“敢问堂尊,这借寿多少,究竟有何关键之处?”
    方询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所谓寿者,实乃天地命炁。能借寿多少,便是取决於你在天地眼中份量多重。换而言之……”
    “借寿越多,潜力越大。”
    “再者,命长,活得便久。活得越久,变数与可能自然就更多。”
    李顺面露恍然,旋即又恰逢其时地黯淡下去:“原来如此……只恨退之福薄,不过中人之资。”
    方询俯视著他,不咸不淡地宽慰:“你不必太过沮丧。这世上中途夭折的天骄不知凡几,潜力再强,未兑现前终究也只是虚妄……”
    话音未落,方询的话头不知为何戛然而止。
    他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微微阴沉下来。
    书房內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直到李顺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敢问堂尊,我如今已经升一等公爵,是否该返乡了?”
    方询的思绪被拉回,神情恢復如常,他盯著李顺:“按大乾律、本该如此。不过……”
    “本官调阅了你的户籍。你的本籍东山镇,乃是皇家『护陵八镇』之一。你便是顶著公士的爵位回去,也躲不脱护陵的任务。那地方,森冷、绝望,永无出头之日。”
    “退之,可愿留在我身边谋个差事?”
    “东山镇?”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李顺心头微微一顿。原身那段被岁月深埋的记忆霎时涌上心头。
    “李顺”幼年时,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一弟一妹。
    虽称不上幸福美满,一家人却也生活得其乐融融。
    可在他十五岁那年,父母莫名失踪。
    家中一下子失去了顶樑柱,李顺辛苦拉扯弟弟妹妹三年,好不容易生活才有了起色。
    他却又被抓来了这冷山县服役。
    “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还活著没……”
    眼见李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仿佛陷入了沉思,方询又淡淡地补了一句:“本官从不强人所难,去留全凭你自己。”
    李顺瞬间收敛心神,作出一副大梦初醒的惶恐之態,长揖到底:“能得堂尊庇护,退之三生有幸,岂敢不从!”
    方询微微頷首,对这番识趣的表態颇为满意:“明日起,我便在衙门为你安排个职位。你唯一要紧的差事,便是替本官看护好那株冷山君。閒暇之余,这书房里的一般书籍你皆可借阅,尤其是那部《大乾律》。”
    “在大乾做官为吏,不通律法可是不行。”
    “退之,你要记住。如今你已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往昔种种,皆已经过去。今后如何,全靠你自己走了。”
    方询正欲再叮嘱几句,“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捕头吴旷满脸亢奋地闯入:“堂尊,发现那小子踪……”
    目光触及一旁的李顺,吴旷硬生生將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退之,你先退下。”方询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
    李顺低眉顺眼地告退。
    返回自家宅院。
    “我说升爵一事方询怎么答应的如此爽快,原来是指望我帮他打理冷山君。照料冷山君虽依旧榨取气血,但较之底层苦役,的確是天壤之別。”
    “而且还能於县衙中走动,甚至借阅书籍。总的来说,还算一个不错的差事。”
    “只不过,区区一株冷山君,值得方询特意安排人手照料么?先前弄丟了冷山尊都不见得他怎么声张……”
    李顺的视线越过小院高墙,感受著空气中那股有违常理的燥热。
    “冷山莫名异变,难不成会导致冷山草难以生长?”
    李顺意识霎时在自己方寸空间中扫过,脑海中浮现四个字:“奇货可居。”
    但很快又摇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贸然將它们取出,根本是徒增祸端。还是自用为妙。”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李顺哪也没去。
    只是专心闭目感悟十二长生法。
    虽不可得见天地命炁流转的玄妙画面,但心间缓缓淌过那诸般玄奥文字,李顺感觉也是收穫良多。
    当这天即將结束之际,李顺没有犹豫、发动了吾日三省吾身的神通。
    第二省。
    李顺猛地睁开双眼,那具生机勃勃的年轻躯体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依旧是曾经行將就木的老迈残躯。
    这巨大落差,犹如將人从云端生生拽入泥沼。
    李顺强行稳住心神,带著对“长生”的极度渴望,施展了十二长生法。
    心神飞曳,直上九天。
    当李顺又一次向天借寿之际,他心中闪过明悟。
    “原来三省身的时间重置,当真重置的是这整座天地。”
    “而绝非只是某一块区域。”
    “我能感觉到,这个时间点,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新客,没有留下半点昨日借取命炁的痕跡。”
    “三省而改天地……那尊石像,究竟是何等修为?又为何落於我的方寸空间中?”
    李顺心中陡然生出更大的疑问。
    疑问如渊,深不见底。
    但眼下,並非探究的良机。
    李顺还是调整心神,专注於借寿之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此番李顺的借寿过程更为顺畅。
    结果也更加美妙。
    足足借寿一百三十载!
    几乎双倍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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