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空间內。
    李顺的意识此刻已然来到了空间的最边缘,那片神秘白雾笼罩的交界所在。
    跟往日里宛若死水深潭般的平静状態不同,近来的白雾內,仿佛潜藏著什么庞然大物在不停搅动一般,时刻处在剧烈的翻涌之中。
    此前,李顺曾试图將意识强行探入白雾,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只落得个神魂震盪、头晕目眩的下场。
    而现在,不知是因为歷经生死劫难后他的神魂变得愈发坚韧,还是这白雾本身悄然发生了某种异变。
    李顺的意识,竟能如见缝插针般,生生探入其中。
    一进入白雾,便觉上下四方难辨,目之所及皆是无边无际的苍茫。
    不过,李顺的心底却冥冥中生出一丝明悟。
    神念如手,周遭这些无形的白雾,竟似乎……是可以被推动的?
    心念既起,李顺当即尝试起来。
    只不过,那看似轻如鸿毛、縹緲无形的白雾,真正触碰时竟仿佛有千钧之重。仅仅是將其艰难地挤开一丝微小的缝隙,李顺便觉神魂剧颤,头晕目眩。精疲力竭之感瞬间席捲全身。
    但让他感到无比欣喜的是,那些被他以神念强行开闢出的缝隙,並未如流水般重新聚拢弥合,而是就此彻底稳固了下来。
    窥见希望的曙光,李顺精神大振。待神魂稍作喘息恢復后,便再度投入了这场艰难的开闢之旅。
    周而復始,停停歇歇。整整一天下来,李顺觉得自己的精气神都仿佛被彻底掏空了。
    但看著眼前那一点点被强行拓展开来的方寸新域,他心底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满足。
    “按照这个进度,我辛苦点,最多再过十几天就能开闢出一块新区域了。”
    “届时,这方寸之间,便可再容纳一尊全新的傀儡。”想到这里,李顺的心绪也不由得变得有些激动。
    有了希冀之后,李顺干劲愈足。
    接下来的时日里,他几乎每天都將神念沉浸在【方寸】空间中,不知疲倦地开疆拓土。
    与此同时,李顺也並未放鬆对外界冷山县局势的观察。
    自从二月二十日,那支行色匆匆的玄甲军进驻之后,明面上,冷山县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但已经歷过一遭腥风血雨的李顺,却能敏锐地察觉到暗流的涌动。
    比如,城门口负责查验驻防的兵士数量,几乎翻了一倍。
    长街之上、暗巷之中,也多出了大量身著便衣、目光如隼的暗探捕快。
    冷眼旁观著这些反常的调度,李顺隱隱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难不成,是哪位大人物要来这冷山县了?”
    二月二十三日,率眾护送冯观返乡的冷山县尉程易殊终於带队折返。
    据说这一路风平浪静、未生波折,已將冯观安然送达故土。
    听闻此讯,李顺暗自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二月二十四日。伴隨著一场轰动全县的巨大排场,李顺终於弄清楚了那位蒞临冷山县的“大人物”,究竟是何等身份。
    昔日胥国王室遗脉,当今大乾王朝的“长乐侯”。
    侯者,乃大乾二十等军功爵的最顶点,位极人臣!
    虽然所有人都想不通,这位身份尊贵无比的长乐侯,为何会屈尊降临偏远的冷山县。但这並不妨碍全县百姓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围观热潮。
    李顺,自然也混在人群中,凑了这番热闹。
    长街两侧,一层浑厚透明的土黄色阵法壁障拔地而起,將拥挤的人潮与宽阔的主街强行隔离开来。
    八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独角异兽,拉著一架四面无帷、由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宽大輦车,在长街上轔轔碾过。
    透过层层摇曳的轻纱,隱约可见輦车中斜倚著一道绰约的身影。
    似乎是被那股无形的华贵之气所慑,整条喧闹的长街竟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百姓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著长乐侯的身影。
    而长乐侯似乎对这万眾瞩目的围观並不在意,她竟主动伸出皓腕,漫不经心地掀起了那层帘帐。
    帘帐掀起的剎那,眾人眼中的天地顏色仿佛都为之骤然一暗。
    视线之中,只剩下了那张足以倾覆眾生的绝美面庞。
    她皮肤雪白如玉,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寒,却又偏偏生出一种惊心动魄、我见犹怜的脆弱感。三千青丝如泼墨瀑布般披散而下,未施粉黛,亦无珠翠满头。
    唯有一支毫不起眼的素色木簪斜斜綰住长发。若细细看去,那木簪之上竟隱隱雕刻著古朴的剑首暗纹。
    长乐候慵懒地半倚在沉香輦榻上,微微流转的目光如深潭秋水,扫过长街上人群。在她的眼眸深处,似乎隱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情绪。
    沉香輦车一路穿过长街,直到冷山县衙门口方才堪堪停稳。
    县令方询早已率领著冷山县一眾大小官员在此等候多时了。
    “下官,恭迎长乐侯!”
    方询深深地弯下腰去,但在视线触及前方那尊华贵輦车时,他那低垂的眼神深处,却难以遏制地闪过一丝贪婪的炽热。
    在两名婢女的小心搀扶下,长乐侯缓缓走下轿輦。
    绝色的美貌,配上那弱柳扶风般的绰约身姿,使得在场恭迎的眾人俱是齐齐愣住,呼吸一滯。
    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方询最先反应过来,他赶忙侧身做了个大礼:“长乐侯,里面请!”
    將其迎入府內,自是极尽铺张的盛宴款待。
    宴席之上,虽有身姿妙曼的舞女在大殿中央蹁躚起舞,但在座眾人的视线,却依旧时不时落在首座的长乐侯身上。
    “下官斗胆,不知长乐侯怎会突然来此?”酒过三巡,方询举杯探问道。
    “路过故土,听闻昔日湘国王室的后裔在冷山被生擒了。便心血来潮,想来看看。”长乐侯眼皮微抬,嗓音清冷如泉。
    听闻此言,方询脸上霎时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红晕。他心中颇有些振奋,当即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向长乐候讲述起当日平叛生擒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