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这时候转过身来。
    手里拿著最后一瓶没开封的朗姆酒。
    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抱歉啊,这位山贼大哥。”
    “这里的酒確实被我们喝光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这瓶给你?”
    香克斯把酒瓶递了过去。
    姿態放得很低。
    一点也没有大海贼的架子。
    西格看著那瓶酒,又看了看香克斯那张笑脸。
    突然觉得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侮辱。
    他是来找茬的。
    不是来要饭的。
    “啪!”
    西格挥起手臂。
    一拳砸碎了香克斯手里的酒瓶。
    玻璃碎渣和酒液四处飞溅。
    全都淋在了香克斯的身上。
    那件白色的衬衫瞬间湿透,酒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滴。
    样子极其狼狈。
    酒馆里一片死寂。
    耶穌布的手摸上了枪柄。
    贝克曼掐灭了菸头。
    拉基·路的肉也不啃了。
    一股恐怖的杀气在空气中酝酿。
    只要香克斯一声令下。
    这群山贼下一秒就会变成肉泥。
    卡恩依旧坐在高脚凳上。
    他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怕酒水溅到自己身上。
    他在看戏。
    看这只不知死活的蚂蚁,如何在大象的脚趾上跳舞。
    香克斯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擦脸上的酒水。
    反而蹲下身子,开始捡地上的碎玻璃。
    “哎呀呀,地板弄脏了。”
    “老板娘,有抹布吗?”
    香克斯笑著抬头,仿佛刚才被泼酒的人不是他。
    西格愣了一下。
    隨后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
    “原来是个没种的软蛋!”
    西格一脚踢翻了吧檯上的椅子。
    从怀里掏出一把贝利,扔在地上。
    “这是赔你酒瓶的钱。”
    “我们走!”
    “这里的酒都被一群懦夫喝臭了!”
    西格带著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酒馆。
    临走前还往地上吐了口痰。
    酒馆里恢復了安静。
    只有玛琪诺拿著抹布,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香克斯还在地上擦酒渍。
    一边擦一边笑。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继续喝吧。”
    他站起身,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但这次没人笑。
    路飞从地上爬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整个人都在发抖。
    “为什么不还手!”
    路飞衝著香克斯大吼。
    “那种傢伙,只要一拳就能打飞!”
    “你不是海贼吗!”
    “被人这样羞辱还不还手,算什么男人!”
    艾斯也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响。
    虽然他討厌海贼。
    但他更討厌懦夫。
    “真丟人。”
    艾斯啐了一口。
    “亏我还以为你有点本事。”
    萨博没有说话,但他眼里的那点崇拜也消失了。
    贵族的尊严教育告诉他。
    这种时候必须拔剑。
    面对孩子们的质问。
    香克斯挠了挠头,一脸无奈。
    “只是一瓶酒而已。”
    “没必要为了这种事生气吧?”
    “而且杀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大道理,现在的路飞根本听不进去。
    他觉得香克斯是在找藉口。
    “胆小鬼!”
    “我不理你了!”
    路飞转身就想跑。
    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脑袋。
    卡恩。
    卡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按住路飞的脑袋,看著正在擦衣服的香克斯。
    “八百万贝利。”
    卡恩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香克斯抬起头,眼神微动。
    “那个山贼。”
    卡恩指了指门口。
    “他的命就值八百万。”
    “你身价多少?十亿?”
    “十亿去跟八百万换命,这买卖確实不划算。”
    卡恩的话语极其冷静。
    甚至带著一丝商人的市侩。
    但这恰恰解释了香克斯的行为。
    狮子不会因为被狗吠了一声就回头咬狗一口。
    那样只会拉低狮子的档次。
    香克斯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真诚。
    “你看。”
    “还是这位小哥懂行。”
    路飞还在挣扎。
    “我不管!我也要变得像卡恩一样强!”
    “我也要能打贏那个胖子!”
    “我才不要当胆小鬼海贼!”
    路飞把话题又扯了回来。
    他还是觉得卡恩那种直接动手的风格更帅。
    香克斯走到路飞面前。
    蹲下身。
    直视著路飞的眼睛。
    “路飞。”
    “强不强,不是靠拳头说话的。”
    “真正的强大,是能笑著原谅无知的人。”
    “以及……”
    香克斯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在朋友受到伤害时,才会拔出的剑。”
    这番话太深奥了。
    五岁的路飞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隱约觉得,香克斯好像也没有那么没用。
    卡恩鬆开按著路飞的手。
    他走到吧檯前,从兜里掏出一叠贝利。
    这是前两天萨博那小子一定要塞给他的“分红”。
    “玛琪诺姐姐,这是赔偿那张桌子的钱。”
    卡恩指了指被他压裂的吧檯。
    玛琪诺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那是……”
    “收著吧。”
    卡恩把钱放在桌上。
    然后转身往外走。
    “该回去了。”
    “达旦那个老太婆还在等我们吃饭。”
    艾斯和萨博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虽然今天发生的事让他们很不爽。
    但他们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懦夫”气息的酒馆里。
    路飞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香克斯,又看了看卡恩。
    最后还是噘著嘴,屁顛屁顛地跟在卡恩身后。
    “等等我!”
    四个小鬼走出了酒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香克斯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本·贝克曼走过来,重新点了一根烟。
    “那个大个子小鬼,看得很透彻啊。”
    “那种年纪就有这种心性,简直像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妖怪。”
    香克斯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髮。
    笑了笑。
    “是啊。”
    “看来这片大海,未来真的要热闹起来了。”
    “不过……”
    香克斯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剑。
    “希望他们別去找那个山贼的麻烦。”
    “尤其是路飞那个急性子。”
    本·贝克曼吐出一口烟圈。
    “放心吧。”
    “有那个怪物一样的卡恩在。”
    “该担心的,是那个山贼。”
    山路蜿蜒。
    卡恩走在最前面。
    他的超级听力一直覆盖著整个风车村。
    那个叫西格的山贼並没有走远。
    他在村子另一头的旅馆里住下了。
    还在那里大肆吹嘘自己如何羞辱了一个红头髮的海贼。
    声音很大。
    很刺耳。
    路飞跟在后面,还在碎碎念。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一定要去揍那个山贼一顿!”
    “给香克斯报仇!”
    虽然嘴上骂著香克斯胆小鬼。
    但路飞心里已经把香克斯当成了朋友。
    朋友被欺负了,一定要找回场子。
    艾斯双手插兜。
    “算我一个。”
    “看那傢伙不顺眼很久了。”
    萨博也压了压帽子。
    “正义骑士不能坐视不管。”
    这三个小鬼,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作战计划。
    卡恩停下脚步。
    回头看著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想去送死?”
    卡恩的声音冷了下来。
    路飞梗著脖子。
    “才不是送死!”
    “我会把你教我的那些……那些什么霸气用出来!”
    “我现在可是橡胶人!”
    卡恩看著路飞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
    卡恩没有阻止。
    甚至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不过別指望我去救你们。”
    “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
    “要是被打死了,我会帮你们收尸。”
    这话很无情。
    但在海贼世界,这就是最好的教育。
    不痛一次。
    永远不知道八百万贝利的悬赏犯到底意味著什么。
    路飞哼了一声。
    带著艾斯和萨博,气冲冲地朝著西格所在的旅馆跑去。
    卡恩看著他们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当然不会真的不管。
    他只是想看看。
    剧情会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发生偏移。
    或者说。
    他想看看,那个为了救路飞而丟掉一条手臂的香克斯。
    这一次。
    能不能保住那只手。
    如果不掉手臂。
    路飞还能成为那个要当海贼王的男人吗?
    卡恩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快落山了。
    最后一缕余暉洒在他的脸上。
    体內的能量在涌动。
    如果是他出手。
    那个山贼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但那样就太无趣了。
    “我也该去看看戏了。”
    卡恩脚尖轻点。
    整个人无声无息地飘了起来。
    悬浮在树梢之上。
    像个幽灵一样,远远地缀在三个小鬼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