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一路低著头,装作匆匆去联繫枪手的模样,脚步却有些虚浮——每走一步,心底的挣扎就多一分。
    既怕被皇子的人盯梢,又怕自己这步险棋走错,落得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他快步走出皇子的歌舞厅,七拐八拐钻进一条昏暗潮湿的后巷,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纸箱,只有一盏斑驳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
    確认四周空无一人,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才颤抖著摸出一部老旧的大哥大备用手机。
    指尖冰凉,连按號码都有些不稳,每按一个数字,心臟就狂跳一分,他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要么借著苏泽的势力上位,要么被皇子发现,碎尸万段。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那边传来一道低沉冷净的声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正是苏泽:“哪位?”
    火山的喉咙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连忙把声音压得几乎细不可闻,生怕被远处的人听见,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却又强装镇定:
    “泽哥,是我,火山。皇子身边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应。
    这短暂的沉默,在火山听来,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攥著手机的手指,已经泛白,手心全是冷汗,心底不停打鼓:苏泽会不会不信我?会不会以为我是皇子派来试探他的?万一他直接掛了电话,我该怎么办?
    苏泽坐在车里,刚刚跟阿东谈完,结果没想到,会是皇子的心腹主动打电话过来——火山,他有印象,是皇子手下最能打的打手,也是最受信任的人。
    瞬间他明白,此人很大可能是要反水,否则的话,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找他聊天啊。
    而车內的其他人,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都是一愣。
    当然除了反水,也有可能是皇子他们在计划什么。
    苏泽没有立刻表態,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试探著对方的底细:“咩事?”
    听到苏泽的声音,火山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知道自己至少有了说话的机会。
    他咬了咬牙,把心底最真实的盘算,半真半假地吐出来,既想表达自己的诚意,又不想显得太过功利,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
    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泽哥,皇子疯了,他让我找外地枪手,要做掉你。”
    他顿了顿,连忙补充细节,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声音里的慌乱更甚。
    却多了几分可信度:“时间就这一两天,让我去找外来人,把你干掉,而且还让和联胜查不到线索”
    苏泽抬了抬眼镜,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能听出火山语气里的慌乱和算计,瞬间也猜到对方的心思,无非是看透了皇子的愚蠢,想找一条退路,甚至想借著自己的手,除掉皇子,取而代之。
    江湖人,向来如此,没有永远的义气,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没有点破,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追问著最关键的问题,並且还试探对方的诚意:“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个问题,正是火山早就想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功利,语气变得恳切了些,既有对皇子的不满,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担忧,还有一丝赤裸裸的野心。
    直白却又真实:“我跟皇子,不过是混口饭吃。他为了一个菜市场,不惜动枪、搞暗杀,根本没想过后果,一旦出事,胜哥为了自保,第一个丟出来顶罪的就是我们这些手下,我不想给他陪葬。”
    “而且我也清楚,泽哥你不是一般人。”火山的声音放得更低,带著一丝討好,还有一丝肯定。
    “跟著皇子,迟早死无全尸;跟著你,才有活路,才有奔头。皇子一死,铜锣湾我来接手,联合菜市场,我双手奉上,绝不反悔。以后洪胜社铜锣湾这块,我听泽哥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苏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来,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当然內心深处,也有一丝的不屑,江湖就是这样。
    他心里清楚,火山这样的人,野心勃勃,却也懂得审时度势,只要给足他利益,他就会成为最得力的棋子。
    不过一旦他势弱,对方就会变成嗜血的獠牙,立即反噬他。
    只是这一天,他自信永远不会到来,因为未来他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强,他会成为港城的大亨,出入的场所也都是名流。
    港城的社团虽说囂张,那也是对底层,面对权贵与富豪,他们始终都是弱小的,除非是走投无路或者亡命之徒,但是这种毕竟是少数。
    所以对於火山想要投效,他心中不会拒绝的,他清楚,真的要吞掉皇子三条街,並非那么容易的,打肯定轻鬆打下来。
    湾仔那边,人手已经都达到六百多人,这些可都是能打的,但是打下来之后,那么肯定会翻了天的,铜锣湾还有湾仔的那些社团,他们绝对不容许,苏泽再度扩张的。
    今天他吞了皇子,明天会不会也找个理由拿掉洪乐的地盘。
    周围七八个社团,有大有小,联合起来的话,对於苏泽也是个麻烦,而且一旦闹大了,对於苏泽不算好事,他有更多正道的生意。
    要地盘,实际上並非看重保护费,更多的还是一种自我保护。古代那些诸侯看重地盘,为的是养更多人,而最终目的还是钱粮和人口。
    苏泽钱不缺,那就是人了,不单单是能打的人,还有那些街坊邻居,以及民心,他当然不是要造反,而是拿捏这些,到时候洋人甚至以后的政府也不会轻易对他出手的。
    未雨绸繆,谁知道以后的权贵,会不会忍不住。
    当然这些扯远了,苏泽对社团的规矩也很懂,因此火山的电话打来,那就让他看到了另一个局面。
    属於洪胜的三条街明面上他不拿,但是暗中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这样其他的社团,也没有什么理由来抵制他了。
    即使他们看出来,也没办法。
    除非是洪胜將火山干掉,再扶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