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噠。噠。噠。
    不疾不徐。
    却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黑衣人。
    再度现身。
    他手中,
    紧握著那两柄——
    紫电。
    辟魔。
    夜帝的手,
    也已握住了穆铁。
    剑身沉重。
    其中积蓄的內力,
    此刻已如沸腾的岩浆。
    唯有那一式——
    “霸绝人间”。
    或可与之抗衡。
    黑衣人却笑了。
    一声冷笑。
    “你们的对手,”
    “不是我。”
    “是龟兹国的所有士兵。”
    夜帝怔住。
    楚留香等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你已操控了龟兹?”
    楚留香声音沉如寒铁。
    黑衣人眉梢一挑。
    “不然?”
    “你们不觉得,这復国……”
    “太过顺利了么?”
    黑衣人语带嘲弄。
    字字如针。
    心中暗自钦佩主上的算计。
    黑衣人道:“你们与石观音缠斗时,”
    “我的人,已握住了龟兹的命脉。那些权贵都是我的人。”
    “琵琶公主?”
    “她坐在王位上,”
    “却只是一个空壳。”
    “真正的权柄,在我手中。”
    “她,不过是我掌中的傀儡!”
    楚留香等人的心沉了下去。
    鷸蚌相爭。
    渔翁得利。
    他们竟成了別人的棋子。
    这黑衣人,
    不但是杀手之首,
    更是个精於算计的梟雄。
    他们算错了一步。
    这一步,
    或许就是万丈深渊。
    楚留香等的眉头锁得更深。
    “我不明白。”
    楚留香沉声道。
    “你已掌控天下最锋利的刀,”
    “为何还要去夺一个龟兹国?”
    夜帝的目光如鹰。
    夜帝道:“不止龟兹。”
    “你连石观音的势力也不放过。”
    “究竟要做什么,”
    “才需要吞下如此庞大的势力?”
    黑衣人笑了。
    一种洞悉一切的笑。
    “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
    “反正,你们已无力回天。”
    黑衣人的声音带著某种神秘的韵律。
    “我要创建一个组织。”
    “我在时,他们现於江湖。”
    “我离开这个时代时,他们便潜入暗处蛰伏。”
    “待我归来之日——”
    黑衣人双目绽放冷光,仿佛看到了未来。
    “他们自会再度为我席捲天下。”
    胡铁花瞪大双眼。
    “时代?归来?”
    胡铁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黑衣人自己也未必全然明白这传承的深意。
    但这是主上的话。
    而他只是照本宣科。
    “自然。”
    “只要我回归时代,不管是下一个时代,下下一个时代,”
    “只要我归来,他们便永恆存在。”
    “他们將制约万物——”
    “即便是皇权,也不例外。”
    朱藻冷笑。
    “长生?”
    “秦始皇做不到。”
    “汉武帝做不到。”
    “唐太宗同样做不到。”
    “千古帝王皆成黄土,”
    “你凭什么例外?”
    最可怕的不是野心。
    而是有人真的相信,
    自己能够超越时间。
    黑衣人忽然大笑。
    笑声在石室中迴荡,带著刺骨的嘲弄。
    “这世上,本就多的是难以置信之事。”
    “譬如——”
    他笑声戛然而止。
    “我虽在此世创立基业,却依旧有势均力敌的对手。”
    楚留香目光微动。
    “你的对手?”
    “莫非是铁血大旗门?”
    一旁的赤足汉摇头。
    声音沉闷如雷。
    “不对。大旗门已倦,早不理江湖事。”
    “如今明面上的第一势力,该是神水宫。”
    黑衣人缓缓摇头。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错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提及一个禁忌的名字。
    “我的对手,是……”
    “天清如水,飞龙在天——”
    “青龙会!”
    胡铁花猛地皱眉。
    “青龙会?”
    “听都没听过!怕不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夜帝却在此刻缓缓摇头。
    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青龙会確实存在”
    夜帝只说了一句话。
    但只是一句话。
    已足够。
    楚留香怔住。
    胡铁花怔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难以置信地投向夜帝。
    夜帝的目光,如两道寒冰,钉在黑衣人身上。
    他开口。
    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青龙会。”
    “江湖中最神秘,也最古老的组织。”
    “为他们做事,”
    “成了,未必有赏。”
    “败了,只有死。”
    “所以每个替他们卖命的人,”
    “都不敢不用心。”
    夜帝顿了顿。
    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没人知道它起於何时。”
    “源於何地。”
    “更不知它的龙头是谁。”
    “它就像这江湖的影子——”
    “有江湖的那天,就有它。”
    “它有自己的规矩。”
    “不讲仁义。”
    “不论道德。”
    “只认自己的法则。”
    夜帝的声音里,忽然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
    “你说它正,它手段狠辣。”
    “你说它邪,它偶尔也会做些出人意料的事。”
    “正邪,善恶,黑白……”
    “这些词,都框不住它。”
    夜帝的话,戛然而止。
    有些秘密,点到即止。
    不適合说太多。
    萧铸静静地看著夜帝。
    青龙会。
    一个“龙”字,已道尽太多。
    夜帝……
    一个“帝”字,也已道尽太多。
    夜帝只怕与这组织,渊源不浅。
    黑衣人手中的双剑,发出低微的嗡鸣。
    他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这天下,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青龙会。”
    目光如鹰,扫过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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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
    “青龙会,有三百六十五处秘密分舵。”
    “以一年之数为名。”
    “神水宫再强,不过是一时之盛。”
    “而它,早已与这江湖同寿。”
    “它是一条毒龙。”
    “无人知其全貌,无人能撼其根基。”
    他剑尖微抬,寒光乍现。
    “但现在,它有了对手。”
    “我创此基业,便是为斩龙而来!”
    话音未落,他忽然昂首狂笑。
    “听见了吗?”
    “那是千军万马!”
    轰——
    轰隆——
    大地开始颤抖。
    如惊雷滚地,由远及近。
    “我承认,”
    “独战,或许胜不过你们。”
    “但现在——”
    黑衣人手臂一挥,直指远方烟尘。
    “大军已至!”
    “这局棋,你们已败,现在你们即將如丧家之犬一样。!”
    风骤起。
    恩与仇,原来只在转念之间。
    前一刻还是龟兹国的座上宾,此刻已成仇敌。
    夜帝袍袖一拂。
    只吐出一个字:
    “走!”
    不必多言。
    身影已动。
    聚则危,散则生。
    此刻——
    唯有散,方能在死局中寻一线生机。
    人影交错。
    各奔东西。
    萧铸与秋灵素相视一眼,掠向西侧。
    夜帝携小燕,赤足汉开路,直取北方。
    朱藻振袖,护住楚留香、姬冰雁、胡铁花、苏蓉蓉一眾,向南突围。
    三路並进。
    各寻生路。
    ……不知道跑了多久。
    汗。
    顺著胡铁花的脸颊滑落。
    他抬手一抹,掌心一片湿凉。
    苏蓉蓉扶住树干,气息微乱。
    脸颊泛红。
    “实在……跑不动了。”
    朱藻驻足,回望。
    目光如炬。
    “我爹断后,可挡一时。”
    “我们可以暂歇。”
    楚留香背靠沙漠之中古树,神色凝重。
    “如此野心,闻所未闻。”
    胡铁花仰头灌了口水。
    “何止野心。”
    “他是想將整个江湖,乃至天下,都一手握住。”
    朱藻眉峰紧锁。
    “他所图,绝非江湖。”
    “连皇权都想制衡……”
    “究竟为何?”
    “看不透。”
    姬冰雁嘆气:
    “此人布局周密。”
    “若不早思对策,必成大患。”
    朱藻目光转向楚留香。
    带著期许。
    这个外甥的智慧,总是能照亮迷局。
    “你可有法子?”
    楚留香沉吟。
    目光如深潭。
    “这组织虽可怕,却非无懈可击。”
    朱藻道:“为何?”
    楚留香道:“人,终有一死。”
    “无人能长生。”
    “在他的时代,这个组织或许真能遮天。”
    “但当他逝去,时代更迭……”
    “这组织的根,便断了。如同江湖过往出现的许许多多可怕势力,最终输给了时间。”
    朱藻长舒一口气。
    不错。
    人死如灯灭。
    时代洪流滚滚,谁能逆势而行?
    再庞大的组织,
    也敌不过两个字——
    时间。
    江湖上,出现过不少势力,宛如坚固堡垒。
    而时间,就是最沉默的掘墓人。
    风住,尘落。
    ……谁也不知道。
    石林深处,幽影重现。
    去而復返。
    只有两个人。
    萧铸。
    秋灵素。
    石室幽暗,灯火摇曳。
    秋灵素静静立著。
    面纱轻拂。
    她知道了秘密。
    萧铸的秘密。
    但她不会说。
    永远。
    有些恩情,比山更重。
    是萧铸,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这恩情,她愿用沉默来偿还。
    更何况——
    她比谁都清楚。
    在萧铸心中,万事皆可拋。
    唯有一事至高。
    铸剑。
    所以他的真实意图……
    绝非旁人所能揣度。
    那背后藏著的,
    是更深,更远的布局。
    门,被轻轻推开。
    萧铸步入一间石室。
    没有妆檯。
    没有绣被。
    没有锦帐流苏。
    更没有那些炫目的珠宝。
    但萧铸只一眼便断定:
    这,就是石观音的房间。
    一种无形的气息。
    属於她的气息。
    墙角,垂著一面天青色的布幔。
    萧铸走过去。
    伸手,拉开。
    一面镜子。
    巨大。
    晶莹。
    镜框上镶满翡翠与珠宝。
    但任何珍宝,在这镜子面前都黯然失色。
    它仿佛有生命。
    带著一种魔性的魅力。
    让人想顶礼膜拜。
    萧铸的手,轻轻按在镜面上。
    一种奇异的触感。
    温润。
    仿佛能感受到它在……呼吸。
    镜中少年的倒影,似乎扭曲了一下。
    幻化成另一张面孔。
    当然,只是幻觉。
    “好一面镜子……”
    萧铸轻嘆。
    “竟是绝世的铸剑奇材。”
    可惜。
    即便得了这镜,加上从两位石观音处所得的铸剑奇珍……
    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铸剑图录。
    在当世的江湖里,明面上石观音的武功,已站在山巔。
    明面上,唯有薛衣人可与她並肩。
    共称天下第二。
    只可惜,
    武功再高,也高不过人心。
    境界再深,也深不过执念。
    原著之中,她终究败了。
    败得猝不及防。
    只因一面镜子。
    一面她视若性命的镜子,碎了。
    心镜既碎,剑心亦溃。
    那一瞬间的破绽,被楚留香抓住。
    仅此一瞬,便已决定胜负生死。
    萧铸独立暗室,默然嘆息。
    “唉……”
    “这些古系的高手,”
    最锋利的剑,往往斩不断最细的执念。
    最无敌的人,常常输给最卑微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