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副厂长
    年底是领导们忙碌的时候,除了省里参加各种会议外,也要安排过年的事情。
    周行舟来到了车间,找到了后勤主任。
    “王主任,找你借几个人准备过年的表演节目,唱歌跳舞的。”
    王铁柱听到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坐在椅子上招呼说:“好,你看上谁就带走。”
    办公室里除了王主任外,还有几个科员和统计员。
    一个老大爷询问:“周周,厂长这几天不在厂里吗?”
    周行舟回答:“去京城匯报工作了,顺便看看我三个哥哥,我妈也跟著一起去的。”
    王主任立刻询问:“那你今年过年去哪里过?”
    周行舟笑道:“她们又不是不回来了,过几天就回来了,我肯定是在厂里过,过年工厂又不停工。”
    王主任询问:“过年加班的人定好了没有?听说加班费当天就给。”
    工厂里很多事情都不能直接询问领导,但是可以询问周行舟。
    领导有领导的派头,周行舟目前还不算是领导,但是可以决定厂里各种事情。
    “人事部和各个组长安排,先自愿报名,从自愿报名里挑选合適的,能干活,有经验的。”
    “要是人不够就再安排,今年给的是双倍工资,干一天等於平常三天,优先给家属在工厂的人做,或者是单身工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就別那么拼了,回家过年。”
    王主任笑著说:“越是那样,就越需要工作,今年的奖金算出来了吗?”
    周行舟回答:“还在算,大致已经算清楚了,等年前开年终总结表彰暨奖金髮放大会””
    。
    这种事情由负责后勤、福利的副厂长掛师,厂工会、厂办、行政科、財务科、保卫科、后勤处等负责人共同参与,制定详尽的春节工作安排。
    周行舟算是打杂的,各种事情都会参与,各种事情也都知道。
    “你给我透个底,长得漂亮的有哪个是你这边离不开的能干活的,我就不要了,这次排练估计得五六天。”
    听到这话,王主任笑了笑。
    “你隨便选,她们愿意就行,”
    显然后勤部这里並不忙。
    周行舟这就放心了。
    “好,那我明天早上过来选人,表演节目的多发五块钱文艺奖,有表演经验的优先。”
    周行舟给了这边女人化妆打扮的机会,免得时间仓促遗漏了哪个美女。
    从后勤部离开后,周行舟又去了纺织车间。
    棉纺厂每天都有数百台机器运转,每个机器前都有纺织女工的身影。
    基本上长的漂亮的女工,周行舟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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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结婚还是没结婚的,都不会拒绝周行舟的邀请。
    上午刚跑完一圈,下午正在办公室里算帐的时候,门口进来五个漂亮女人。
    “周周,今年表演为啥不叫我们?”
    周行舟看向来人,发现是棉纺厂办公室的文员孔丽。
    孔丽打扮的潮流时尚,一看就是一个有钱的女人。
    她和厂二等人的关係不错,和老厂长也有来往。
    因为年轻时候漂亮,很快就完成了每个纺织女工都渴望完成的目標“逃离一线”。
    年轻漂亮的女工能迅速凭藉容貌优势,跳入一些好部门。
    通常这部分女工比一般女工更会来事,更符合会计、文员、厂秘、宣传等岗位。
    虽然工资低一些,但是更体面,更稳定,更轻鬆。
    如今厂一换人了,孔丽虽然还在办公室里当文员,但已经开始边缘化了。
    “今年歌舞节目是我负责安排的。”周行舟隨意道:“我要登台演出,所以选一些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以二十岁左右为主,你有意见的话可以去找赵副厂长提。”
    孔丽听到这种理由,顿时脸上红了起来。
    不是害羞,而是认为周行舟说她年纪大。
    可看著眼前的少年,孔丽又发现自己確实是比他大了十几岁。
    “去年的节目就是我们负责的,我们连续负责了好几年的节目,过年怎么活动我们都清楚。”
    孔丽走进办公室,和周行舟陈述自己有多能干。
    办公室里不光有周行舟,还有宣传科的其余人。
    宣传科也是一个集中美女的地方。
    厂公会、办公室、广播站、幼儿园、劳资科、资料室————总之各种清閒的岗位里,都是纺织厂女工的首选。
    而越是漂亮的女工,越容易进入体面的办公室。
    周行舟可以选择的太多了,所以根本没必要选这种三十多岁的。
    虽然確实是有那种年纪越大,顏值越高的气质姨太太,但孔丽不属於这种。
    “就因为以前都是你们做,现在换人不是很正常嘛?总不能什么事情都给你们做,也要给年轻人机会。”
    “以后就好好当观眾吧,登台表演的人又不是固定的,咱们工厂几千个女工,大家都想要为工厂做贡献,具体选谁.——————
    周行舟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少妇。
    “这是组织的决定。”
    孔丽恼羞成怒,对组织的决定完全不认同,立刻喊道:“什么组织的决定,分明是你自己的决定!我要找工会举报你!!”
    周行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这些人完全不清楚周行舟在平原省纺织系统里的地位。
    这些女人举报周敬业或许能成功,但是举报周行舟,那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市里省里管纺织的领导不一定会偏向周敬业,但绝对会帮周行舟。
    “你找吧,快去吧,你们几个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周行舟真的一点都不怕的。
    这话让孔丽几个跟班都害怕了起来。
    狗屁人多力量大,这个时候可不是人多就有理的时候。
    孔丽也仿佛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了。
    “別————”孔丽不再是那副生气的模样,而是露出委屈弱小的一面,黏黏乎乎的说:“周周,我刚才开玩笑的,你是领导,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哪敢不听啊。”
    周行舟直接说:“那就回去上班吧,现在是上班时间。”
    “好。”孔丽鬆了口气,又笑著说:“周周你別生气,刚才是我不对,唱歌跳舞准备活动的事情我都熟,你要是有啥不明白的,找我问就行了。”
    周行舟没理她,继续忙著自己的事情,继续用计算器算钱的事情。
    孔丽自觉没趣,就走了。
    等孔丽走后,冷鈺婷就走过来坐在了周行舟的办公桌上。
    “那骚娘们儿和老厂长有一腿,还想和你也有一腿呢。”
    冷鈺婷用穿著棉裤的腿,在周行舟的腿上碰了碰。
    周行舟继续忙著自己的事情,隨口说:“纺织厂里发生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稀奇。”
    不论是分房子还是工作调整,再或者是各种各样的事情,在棉纺厂这个社区里,领导的权利覆盖了一切。
    有自愿,也有强迫,只要不闹大,一切就都內部解决。
    闹大了,损害的不光是两边的利益,还有集体的利益。
    不过更多时候,还是为了过得比別人好,为了走关係升职分好处,互相苟合。
    老厂长退休之后,就没有曾经的权力了,也再也没有办法使唤別人了。
    不光是曾经的工人对他態度冷淡甚至是嘲笑,就连以前食堂给他们家送饭的待遇也取消了。
    给厂长送饭是食堂的任务,也是在领导面前露脸的好事情。
    如今老厂长的那层权威已经掉落了,食堂不给他送饭,让他自己去排队打饭。
    老厂长也要脸的,现在都是让保姆去打饭。
    食堂的饭明显不如以前好,但肯定会比普通职工好,可这对吃惯了好饭的领导来说就是落差。
    平时也不出去散步了,去老干部活动室下棋的时候也没有人尊敬他。
    外出想用工厂里的车,已经不可能了,司机可不认他。
    想要搞点物资,让曾经的部下办点事情,人家也態度冷淡。
    像是孔丽这些曾经在老厂长身边鶯声燕语的漂亮姑娘们,也不再亲近他了。
    就算是厚著脸皮上去打招呼,也会被这些少妇冷眼一瞪,然后就手足无措,一脸尷尬地站在原地。
    没了权力之后,就连身边的保姆都会甩脸色了。
    周行舟和周敬业都没有针对老厂长的意思,那些人本来巴结的就不是老厂长这个人,而是厂长这个位置。
    如今那些人巴结的也是这个位置。
    是老厂长自己退了,而不是那些人变了。
    冷鈺婷看著认真做事情的周行舟,看著看著,她脸上就带著微笑又碰了碰他的腿。
    “这月我的奖金多少?”
    周行舟直接说:“没有,你没做什么事情,这次的奖励主要给一线员工,你们跟著喝点汤就行了,別想著跟那些干脏活累活的比奖金。”
    冷鈺婷没好气的哼了一下,很快又问:“那我妈工资涨了吗?”
    “总收入肯定涨了。”周行舟抽空回答说:“今年工厂效益好,基本都涨了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工资。”
    “这还差不多。”冷鈺婷双手放在桌子两边,晃荡著双腿说:“我妈说自从你们家来了之后,厂里就没有那么多乱八七八糟的事情了,赶明去我家好好招待你。”
    周行舟从这话里感觉到冷鈺婷的母亲也不是光凭能力当的女会计。
    厂里派系越多,內耗越严重,如今內耗减少,大家都知道听谁的话,再加上目標明確,自然就轻鬆了。
    上交给国家的那份钱已经给了,现在棉纺厂帐上有钱,下面各个部门也都发挥了积极性。
    周行舟算好帐之后,去安排採购带鱼、猪肉、鸡肉、花生瓜子糖果白酒等物资。
    有些本地有的就从本地进货,没有的就从沿海城市进货。
    周谷镇的红薯粉条和农货,总之就是要把钱花出去,不然会被市里各个局长科长借走。
    周行舟也会组织男工和退休老大娘组成理髮队,为工厂职工和家属理髮过年。
    修车缝纫配钥匙,还有各种事情都要安排。
    在周敬业出去和领导联络感情的时候,周行舟实际上就是棉纺厂的副厂长,管理著棉纺厂数千职工和上万家属。
    房子的事情不归周行舟管,但是临时人事调度归周行舟管。
    不光是参加演出的队伍可以拿文艺奖金,就连各个便民队伍的活动资金,过年几天工厂加班值守的安排,也是周行舟管。
    周行舟不管谁升职评优,只管临时性的调度。
    工厂里的消息传播速度极快,没多久就有人又来找周行舟。
    这次来的依旧是女工,因为女工好说话,再加上棉纺厂確实是女工为主。
    田彦箐和徐京香出现在了门口。
    “周周,我问下今年加班的事情。”
    徐京香走进来打招呼,旁边的田彦箐则是开口询问:“听说今年过年值班给双倍工资,还是下班就发现金?”
    周行舟微笑说:“是啊,不过不需要那么多人。”
    “我报名!安排我加班吧!”田彦箐迅速笑呵呵的要分一杯羹。
    白云棉纺厂只要没有接到上级正式的停產检修指令,前道的纺纱生產线都必须24小时运转。
    停机会导致生產中断、设备损耗、恢復生產耗时耗力。
    因此过年干活对这些工序的工人来说是常態,就和三班倒一样,属於正常工作安排的一部分。
    正常工作能拿双倍工资,对居住在厂区附近的人来说,当然是好事情。
    大家又不是不能回家,走亲戚也不差八个小时的班。
    能挣钱的机会可不多,加班对厂里男女都是好事情。
    周行舟回答说:“具体人选到时候再说,现在还没有確定下来,主要以一线工人和维修工为主,坐办公室的加班也是玩,不需要那么多人。”
    田彦箐撒娇说:“我就是一线的啊,你到时候加班的话,我陪你。”
    周行舟双手摊开,“我到时候要和保卫科的人巡视工厂,可没时间陪你,加班的事情我会和各个组长討论,留下来的肯定是能干活应急的,以家里人多的为主。”
    徐京香这个时候询问:“今年奖金有多少啊?”
    周行舟对厂里各种事情都清楚,尤其是涉及资金的事情。
    “一线女工基本收入涨幅百分之三十五,教职工属於后勤体系,工资涨幅会根据市里的教师工资安排,不过工厂收益好,教职工综合收入比去年多百分之十五。”
    “发的鱼和油,都有你们的份,今年我们厂的福利比化肥厂高,比捲菸厂少。”
    徐京香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一线女工的工作確实是辛苦,大家普遍也接受坐办公室的工资不如干活的。
    不过工资是工资,奖金待遇属於隱性福利。
    田彦箐询问:“我这个月能拿多少钱?”
    “一百多。”
    周行舟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办事情极为有效率,不论是领导还是职工,只要是涉及工厂里的问题,都是问什么就答什么。
    田彦箐露出了微笑,心满意足了。
    在两个漂亮女人离开没多久,几个临时工也结伴过来凑热闹。
    “周周,俺们这个月多少工资?”
    “工资奖金福利加起来六十多,过年前会有班车送你们回去。”
    加班的事情还轮不到临时工,周行舟对这些女工很照顾,但也有分寸。
    听到年前一个月竟然有六十多的收入,一群人都激动坏了。
    刚来第一个月就三十多,没想到这么快就六十多了。
    一头牛也就七八百块钱,一年就差不多能挣一头牛!
    钱是底气,也是尊严。
    棉纺厂儘管工作辛苦,也有不少问题,可自从周家父子到来之后就大不一样了。
    周厂长能让企业盈利,能让一线工人吃苦之后拿到属於自己的那份奖金,让大家觉得这活儿不错,那今后他的话大家自然就愿意听。
    厂一的位置是上面认定的,就算是给周厂长使绊子架空了周厂长,但是能斗过周副厂长吗?
    周副厂长那可是纺织系统內部的红人名人,小小的五线城市棉纺厂二三四五六七,根本没胆子斗。
    去参加纺织业大佬会议的都是周厂长和副厂长,人家真的是和领导搭上关係了。
    这相当於教育局和校长都钦定某个儿子上京大的老师当年级主任,忽然跳出来一个老师说要爭!
    上到教育局领导和校长,下到学生和家长,都只会看傻逼一样看他。
    如今的厂二三四五六七就是这种情况,他们得不到上级的支持,敢没事找事,就是不想体面了。
    其余厂二三四五六七,也是领那份领导奖金的人。
    周敬业把企业搞好了,大家也能多拿点钱,所以都体面的拿钱闭嘴。
    之前和周行舟不对付的王月芬也来到了办公室,进来就笑呵呵的说:“周周,忙什么呢?”
    周行舟看著最近主动表达善意的妇女,微笑说:“在忙著对帐,今年的带鱼买了不少,车费和各种费用乱七八糟的,我要捋一遍,不然下面人又要贪污了。”
    王月芬微笑说:“好,好好干,过年要是有空就去俺家坐坐。”
    有些人就是金子,是会发光的金子。
    认识这种人,给这种人卖一个人情,才是正常人应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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