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
    整座死寂的城池,就像是一台生锈了千万年的精密战爭机器,被瞬间注入了最高標號的燃料。
    轰然运转了起来!
    有人红著眼睛,提著长枪狂奔向高耸的城墙。
    有人冲向地下深处的库房,扛起成箱的灵石和丹药。
    城西的锻造坊內。
    那沉寂了许久的打铁声,“叮叮噹噹”地重新响彻夜空,炉火將半边天都映成了血红色。
    叶楠依然端坐在石台前。
    他没有去管那些疯狂忙碌的身影。
    也没有去听那些充满死志的怒吼。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手指。
    “篤……篤……篤……”
    依然在石台上,以那个永恆不变的节奏敲击著。
    他在思考。
    在推演著下一步的生死杀局。
    在等待。
    等待著那些异域怪物的降临。
    等待著那场能够让他杀个痛快、能够让系统经验池彻底溢满的终极血战。
    他需要那些怪物的命。
    来铸就他真正的。
    无上仙帝之境!
    只有踏出那一步,他才能在这个操蛋的宇宙里,彻底掀翻那张棋盘。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超越者,一个个全部踩在脚下!
    带著身边的这些人。
    活著,踏入真正的仙域。
    ………………
    粗獷古朴的巨石大殿內,此刻灯火通明。
    几盏燃烧著蛟龙油脂的青铜长明灯,正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但这微弱的火光,完全被另一种更加霸道的光芒所掩盖。
    叶楠端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那方冰冷石台上。
    混沌灰。
    帝尊金。
    鸿蒙紫。
    三种象徵著诸天万界最强法则的帝光,正在他的身周缓缓流转。
    这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无上威压,將整座庞大幽深的石殿照耀得亮如白昼。
    叶楠那一双修长有力的手,隨意地搭在石台的边缘。
    食指。
    “篤……篤……篤……”
    在坚硬的石面上轻轻地敲击著。
    节奏极慢。
    却极其沉稳,仿佛暗合著这片天地大道运转的脉络。
    叶楠微微低垂著眼帘,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石殿內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透过大殿那宽阔的石门,落在了外面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人海之上。
    那是整整三千名从九天十地各大星域抽调而来的精锐。
    也是这座边关孤城最后的底蕴。
    叶楠的眉头,不可察觉地微微皱在了一起。
    他在思考。
    在脑海中进行著无数次的疯狂推演。
    在谋划著名一场足以载入纪元史册的惊天豪赌。
    “留在这里,只是慢性死亡。”
    叶楠在心底默默地盘算著。
    “那道禁制绝对撑不过三个月。”
    “等对面的准仙帝巔峰,甚至是那个超越了准仙帝的未知存在跨界过来……”
    “在这狭小的城池里打防御战,这三千人连对方的一缕威压都扛不住,瞬间就会化作飞灰。”
    “唯一破局的办法……”
    “就是赶在他们降临之前,杀过去!”
    “用那些先锋军的命,来提升我的境界。”
    叶楠的身侧。
    帝尊犹如一尊铁塔般大马金刀地坐著。
    他那一头如同杂草般的灰白色长髮,隨意地披散在宽阔的后背上。
    一双犹如铜铃般的虎目之中,早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般的血丝。
    那是极度紧张和长时间压榨神魂造成的反噬。
    但这位曾经统御九天十地的无上霸主,此刻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犹如一桿寧折不弯的绝世神枪。
    帝尊那满是老茧的大手,同样死死地按在石台上。
    指尖在石面上轻轻地敲击著。
    敲击的节奏,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与叶楠的节奏完全同频。
    他在等。
    等身边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蹟的年轻男人,下达最后的命令。
    冥尊拄著那根满是裂纹的枯木手杖,像个行將就木的老农般,静静地站在帝尊的身侧。
    那根陪伴了他无数个纪元的本命法器上,新添的那道裂纹触目惊心。
    但这个老谋深算的老怪物,此刻的脊背同样挺得笔直。
    没有一丝一毫的佝僂。
    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嚇人。
    就像是两颗在极夜中燃烧的璀璨星辰。
    死死地盯著叶楠。
    他在等一个奇蹟。
    女帝安静地站在石殿那高大的门口。
    一袭胜雪的白衣,在夹杂著血腥味的夜风中轻轻地拂动著。
    宛如一朵盛开在修罗炼狱中的清冷白莲。
    她那只白皙如玉的右手,死死地握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残破的短剑早已经出鞘了半寸。
    一抹犹如秋水般森寒雪白的绝世剑光,在深沉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那是体內本源严重透支的后遗症。
    但她那双绝美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的畏惧。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
    她也在等叶楠的一句话。
    大殿內部的左侧。
    剑一、叶凡、王鹏、苏瑶。
    四大亲传弟子一字排开。
    他们的手,全都死死地按在各自的兵刃上。
    体內的气血和法则之力,早已经被催动到了极致。
    犹如四座隨时都会爆发出毁天灭地能量的活火山。
    而在那扇宽阔的石门之外。
    广场上。
    街道上。
    城墙下。
    那些从九天十地各个星域响应徵召而来的修士。
    那些在这座边关古城中熬过了无数次血战、身上布满伤疤的老兵。
    那些在这座城池中出生、喝著异域真血长大的年轻天才。
    所有人。
    全都像泥塑木雕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
    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地压制到了最低。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座散发著三色光芒的石殿內。
    等著。
    “篤。”
    叶楠敲击石台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僵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原本充满规律的节奏,戛然而止。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叶楠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深邃无比、流转著三色神光的眼睛,平静地看著大殿外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叶楠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很淡。
    平静得就像是在討论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寻常。
    但。
    这句话落在殿外那三千名修士的耳朵里。
    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有人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指节泛白。
    有人猛地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板,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有人那一双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里,“轰”的一声,燃起了熊熊的滔天战火!
    帝尊按在石台上的那只大手,猛地抬起。
    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
    又重重地落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清晰地倒映著叶楠身周的三色帝光。
    帝尊的脸颊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扯出了一抹极其苦涩、却又带著几分疯狂的笑意。
    “叶老弟……”
    帝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想……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