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李世民一声低喝,蕴含著帝王的怒火,瞬间压下了朝堂的喧囂。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还在鼓譟的世家官员,最终落在卢远山身上。
    “卢卿所言,朕已知晓。是非曲直,岂能只听一面之词?来人!”
    “奴婢在!”
    內侍总管王德连忙躬身。
    “速去东宫,宣太子李承乾即刻上殿!”
    李世民的声音不容置疑,“朕要亲自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遵旨!”
    王德不敢怠慢,立刻转身。
    带著两名小內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太极殿,直奔东宫而去。
    ……
    东宫,李承乾我放。
    与太极殿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东宫偏殿內一片祥和。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气息,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
    李承乾斜倚在一张铺著软垫的胡床上,姿態慵懒閒適。
    他面前不远处。
    几名宫廷乐师正在演奏著舒缓的曲调。
    几个身姿曼妙的舞姬隨著乐声翩躚起舞,水袖轻扬,裙裾翻飞,宛若画中仙子。
    正是舞艺日渐精湛的东宫歌舞团。
    案几上摆放著几碟精致的点心和时令水果。
    李承乾手中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
    眼神看似落在舞姬身上,
    实则有些放空,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卢府之事他早已通过程处默的密报知晓了后续。
    也猜到了卢远山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朝会必然发难。
    但此刻。
    他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紧张或担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就在这时。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內侍的通传声。
    “殿下,陛下身边的內侍总管王公公求见,言奉陛下口諭,请殿下即刻前往太极殿。”
    乐声戛然而止。
    舞姬们也立刻停下了动。
    垂手肃立一旁,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李承乾缓缓坐直身体。
    將手中的白玉酒杯轻轻放在案几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哦?陛下召见?”
    李承乾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他从容起身。
    掸了掸蟒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身象徵著储君身份的明黑色蟒袍,在殿內柔和的光线下,金线绣成的龙纹隱隱生辉,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备輦。”
    李承乾淡淡吩咐了一句,便信步向殿外走去。
    步伐稳健,不快不慢。
    仿佛不是去应对一场关乎自身命运的朝堂风暴,而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御前会议。
    反正无聊。
    李承乾刚离开不久。
    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丽正殿的门口。
    小兕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小脸上洋溢著天真烂漫的笑容,怀里似乎还揣著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大锅!大锅!你看兕子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啦!”
    小兕子清脆的童音在空荡了许多的殿內显得格外响亮。
    然而。
    殿內只有停下的乐师,肃立的舞姬和几个垂手侍立的內侍宫女。
    此刻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小兕子的大眼睛疑惑地眨了眨,环顾四周,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咦?大锅呢?”
    她跑到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东宫內侍面前,仰著小脸问道:“你看见我大锅了吗?他答应今天陪兕子玩新游戏的!”
    那內侍连忙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稟晋阳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刚刚被陛下派人宣召,已经前往太极殿了。”
    “太极殿?”
    小兕子的小眉头微微蹙起,
    对这个代表著严肃朝政的地方没什么好感。
    “阿耶叫大锅去那里做什么呀?那里一点都不好玩。”
    小兕子嘟囔著,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內侍不敢妄议朝政,只能含糊道:“这个……奴婢不知。只是陛下急召,想必定有要事。”
    小兕子“哦”了一声。
    小嘴撅了撅,显然对大锅被叫走很不满意。
    她摸了摸怀里揣著的东西。
    那是她精心用彩线缠好的几个小稻草人,准备给大锅看的。
    现在看不成了。
    她闷闷不乐地转身,小小的身影带著一丝落寞,慢吞吞地离开了偏殿。
    太极殿。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於龙椅上的李世民和跪著的卢远山来说,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而对於那些群情激愤的世家官员而言。
    这段时间则成了他们继续施压的舞台。
    “陛下!太子殿下迟迟不至,莫非是……心虚了?”
    一位滎阳郑氏的官员阴阳怪气地开口,试图给李承乾扣上畏罪的帽子。
    “陛下明鑑!太子殿下纵然贵为储君,亦不能凌驾於国法之上!”
    “卢公府邸被毁,人命关天,证据確凿!”
    “请陛下勿要因父子之情而徇私,当以社稷为重,即刻下旨,收押太子,彻查此案!”
    另一位清河崔氏的官员言辞更加激烈,甚至提出了收押储君的要求。
    “臣等恳请陛下,严惩太子,以正国法!”
    数名世家官员再次齐声附和,声浪在殿內迴荡,营造出一种“眾怒难犯”的態势。
    寒门官员们脸色愈发难看。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程咬金更是急得额头冒汗,心里把儿子骂了千百遍。
    魏徵几次欲言又止,但看到世家如此气势汹汹,且李世民尚未表態,终究还是忍住了。
    卢远山依旧跪伏在地,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
    很好,火候差不多了。
    只要李世民迫於压力表態。
    无论最终如何处置李承乾,对太子的威望和皇帝的威信都將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卢氏的“委屈”也能得到最大的补偿和关注。
    就在这世家气势达到顶点,要求严惩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时。
    太极殿那两扇沉重的大门,被殿外的內侍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那道缝隙透进来的天光之中。
    来者那张年轻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疏离感的面容。
    正是太子,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