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两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入了石墨县城。
车停在瑞幸咖啡店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
三个扛著摄像机、拿著录音设备的摄影师，一个提著公文包、戴著眼镜的年轻女助理，还有一个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记者。
她正是央视的林编导。
姜皓已经等在店门口，迎了上去：“林编导，欢迎欢迎。”
“姜先生，您好。”林编导微笑著伸出手，“这位是我们栏目的记者李倩，这位是助理小王，这三位是我们的摄像团队。”
简单寒暄后，一行人上了二楼。
咖啡店已经提前清场，布置成了临时的採访间。
灯光架起来，摄像机架起来，录音设备调试好。
李倩记者坐到姜皓对面，打开笔记本，笑容亲切：
“姜先生，不用紧张，咱们就像聊天一样。”
姜皓点点头：“好。”
採访正式开始。
“姜先生，我们了解到，您创办『村ba』这个项目，最初的想法是什么？”李倩问。
姜皓想了想，认真回答：“最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想为家乡做点事。”
他顿了顿：“我在外地工作过，见过大城市的繁华，也见过乡村的凋敝。
我常常想，为什么年轻人一定要离开家乡去大城市？为什么家乡留不住人？”
“后来我发现，是因为家乡缺少机会，缺少活力。”姜皓看著镜头，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通过一种方式，把活力带回家乡？”
李倩点头：“所以您选择了篮球？”
“对。”姜皓笑了，“篮球是一项很適合乡村的运动，不需要太多专业设备，一块空地，一个篮筐，就能玩起来。
而且它有对抗性，有观赏性，容易形成氛围。”
“但我们注意到，『村ba』和传统的篮球比赛很不一样。”李倩翻著资料，
“它不强调专业性，反而强调参与性。甚至奖励都不是奖金，而是路灯、猪、鸭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正是我们想做的。”姜皓语气坚定，“我们不要那种高高在上的职业比赛，我们要的是全民参与，是每个村民都能感受到的荣誉感。”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那些村民，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打过正式比赛，但现在，他们为自己的村子而战。
那种投入，那种热情，是任何职业比赛都看不到的。”
採访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李倩问得很细，从赛事的策划，到村民的反应，到对县城经济的带动，到对乡村基础设施的改善。
姜皓也回答得很实在，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具体的案例和数据。
“我们统计过，”姜皓说，“赛事开办以来，县城餐饮住宿行业的营业额平均上涨了45%。
十个参赛村，有六个已经装上了新路灯，四个正在规划篮球场。”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村民的收入增加了。
通过免费摊位，很多村民有了额外的收入来源
像龙隱村的竹编，以前只能在村里卖，现在通过直播带货，能卖到全国各地。”
李倩认真地记录著，不时点头。
“姜先生，我听说您说过一句话——”她抬起头，眼神认真，
“『我们接受高等教育的目的，不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是为了帮助家乡摆脱贫困』。这句话，是您的真实想法吗？”
姜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是。”
“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看著镜头，
“家乡养育了我们，我们有能力了，就应该回来建设它。
而不是一走了之，把它拋在身后。”
採访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倩合上笔记本，伸出手：“姜先生，谢谢您。您的故事，很有价值。”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姜皓和她握手，“谢谢你们关注我们这个小小的项目。”
採访结束，已经是中午。
姜皓想请他们吃饭，但林编导婉拒了：
“我们还要赶回台里，抓紧时间製作节目。姜先生，节目播出前，我们会跟您確认。”
“好，辛苦了。”
送走央视团队，姜皓站在店门口，看著远去的商务车，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期节目一旦播出，很多事情，就定了。
……
下午三点，姜皓的手机又响了。
是赵阳。
“姜皓，你现在有空吗？来商务局一趟。”赵阳的声音很急。
“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就知道了。陈科也在。”
半小时后，商务局三楼。
陈明办公室里，气氛比上次更凝重。
“姜皓，”陈明开门见山，“刚接到通知，后天，省体委和篮协的工作组就要下来。”
他顿了顿：“同时，有一家资本机构——『创达投资』，也通知了县里，他们想跟你见面谈合作。”
赵阳在一旁补充：“县里的意思是，安排一个会面，三方一起谈。时间定在后天下午。”
姜皓没说话。
陈明看著他，语气复杂：“姜皓，我知道你不愿意。但这件事……已经到了这个层面，不是我们能拒绝的了。”
“体委那边，是上级部门的正常工作指导。
资本那边，是市场行为。”他嘆了口气，“县里……必须配合。”
赵阳也低声说：“姜皓，你就去见见。听听他们怎么说，咱们再想办法。”
姜皓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去。”
他的平静，反而让陈明和赵阳有些意外。
“姜皓，你……”陈明欲言又止。
“陈科，赵阳，”姜皓看著两人，“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后天下午，我会准时到。”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陈明和赵阳对视一眼。
“陈科，姜皓他……怎么这么平静？”赵阳不解地问。
陈明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底牌。”
正说著，陈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接起来：“喂，王县长。”
电话那头传来王副县长的声音，语气严肃：
“陈明，姜皓那边谈得怎么样？他同意后天的会面了吗？”
“同意了，王县长。”
“好。”王副县长顿了顿，“陈明，你跟我交个底——姜皓现在到底是什么態度？”
陈明犹豫了一下：“他……表面上很配合，但我感觉，他不太愿意让资本介入。”
“不愿意也得愿意！”王副县长声音提高了一些，
“陈明，你要明白，体委来指导，是为了把赛事办得更好。
资本进来，是为了把项目做大，带动更多產业。”
他语重心长：“这对县城来说，是好事！
商业化是趋势，是必然！
你作为商务局的干部，要站在全县发展的高度看问题！”
“是，王县长，我明白。”陈明连连点头。
“明白就好。”王副县长语气缓和了些，“你做好姜皓的工作，让他以大局为重。后天会面，要积极配合。”
掛了电话，陈明坐在椅子上，长长嘆了口气。
赵阳看著他：“陈科，王县长施压了？”
陈明苦笑：“何止是施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商业化是趋势，是必然。
咱们……能怎么办？”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两人都清楚，后天的会面，很可能就是“村ba”命运的转折点。
而姜皓，一个人，能扛得住吗？
他们不知道。
但姜皓知道。
他走出商务局大楼，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
他知道，央视的报导，最晚明天就会出来。
到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
车停在瑞幸咖啡店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
三个扛著摄像机、拿著录音设备的摄影师，一个提著公文包、戴著眼镜的年轻女助理，还有一个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记者。
她正是央视的林编导。
姜皓已经等在店门口，迎了上去：“林编导，欢迎欢迎。”
“姜先生，您好。”林编导微笑著伸出手，“这位是我们栏目的记者李倩，这位是助理小王，这三位是我们的摄像团队。”
简单寒暄后，一行人上了二楼。
咖啡店已经提前清场，布置成了临时的採访间。
灯光架起来，摄像机架起来，录音设备调试好。
李倩记者坐到姜皓对面，打开笔记本，笑容亲切：
“姜先生，不用紧张，咱们就像聊天一样。”
姜皓点点头：“好。”
採访正式开始。
“姜先生，我们了解到，您创办『村ba』这个项目，最初的想法是什么？”李倩问。
姜皓想了想，认真回答：“最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想为家乡做点事。”
他顿了顿：“我在外地工作过，见过大城市的繁华，也见过乡村的凋敝。
我常常想，为什么年轻人一定要离开家乡去大城市？为什么家乡留不住人？”
“后来我发现，是因为家乡缺少机会，缺少活力。”姜皓看著镜头，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通过一种方式，把活力带回家乡？”
李倩点头：“所以您选择了篮球？”
“对。”姜皓笑了，“篮球是一项很適合乡村的运动，不需要太多专业设备，一块空地，一个篮筐，就能玩起来。
而且它有对抗性，有观赏性，容易形成氛围。”
“但我们注意到，『村ba』和传统的篮球比赛很不一样。”李倩翻著资料，
“它不强调专业性，反而强调参与性。甚至奖励都不是奖金，而是路灯、猪、鸭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正是我们想做的。”姜皓语气坚定，“我们不要那种高高在上的职业比赛，我们要的是全民参与，是每个村民都能感受到的荣誉感。”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那些村民，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打过正式比赛，但现在，他们为自己的村子而战。
那种投入，那种热情，是任何职业比赛都看不到的。”
採访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李倩问得很细，从赛事的策划，到村民的反应，到对县城经济的带动，到对乡村基础设施的改善。
姜皓也回答得很实在，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具体的案例和数据。
“我们统计过，”姜皓说，“赛事开办以来，县城餐饮住宿行业的营业额平均上涨了45%。
十个参赛村，有六个已经装上了新路灯，四个正在规划篮球场。”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村民的收入增加了。
通过免费摊位，很多村民有了额外的收入来源
像龙隱村的竹编，以前只能在村里卖，现在通过直播带货，能卖到全国各地。”
李倩认真地记录著，不时点头。
“姜先生，我听说您说过一句话——”她抬起头，眼神认真，
“『我们接受高等教育的目的，不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是为了帮助家乡摆脱贫困』。这句话，是您的真实想法吗？”
姜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是。”
“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看著镜头，
“家乡养育了我们，我们有能力了，就应该回来建设它。
而不是一走了之，把它拋在身后。”
採访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倩合上笔记本，伸出手：“姜先生，谢谢您。您的故事，很有价值。”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姜皓和她握手，“谢谢你们关注我们这个小小的项目。”
採访结束，已经是中午。
姜皓想请他们吃饭，但林编导婉拒了：
“我们还要赶回台里，抓紧时间製作节目。姜先生，节目播出前，我们会跟您確认。”
“好，辛苦了。”
送走央视团队，姜皓站在店门口，看著远去的商务车，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期节目一旦播出，很多事情，就定了。
……
下午三点，姜皓的手机又响了。
是赵阳。
“姜皓，你现在有空吗？来商务局一趟。”赵阳的声音很急。
“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就知道了。陈科也在。”
半小时后，商务局三楼。
陈明办公室里，气氛比上次更凝重。
“姜皓，”陈明开门见山，“刚接到通知，后天，省体委和篮协的工作组就要下来。”
他顿了顿：“同时，有一家资本机构——『创达投资』，也通知了县里，他们想跟你见面谈合作。”
赵阳在一旁补充：“县里的意思是，安排一个会面，三方一起谈。时间定在后天下午。”
姜皓没说话。
陈明看著他，语气复杂：“姜皓，我知道你不愿意。但这件事……已经到了这个层面，不是我们能拒绝的了。”
“体委那边，是上级部门的正常工作指导。
资本那边，是市场行为。”他嘆了口气，“县里……必须配合。”
赵阳也低声说：“姜皓，你就去见见。听听他们怎么说，咱们再想办法。”
姜皓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去。”
他的平静，反而让陈明和赵阳有些意外。
“姜皓，你……”陈明欲言又止。
“陈科，赵阳，”姜皓看著两人，“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后天下午，我会准时到。”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陈明和赵阳对视一眼。
“陈科，姜皓他……怎么这么平静？”赵阳不解地问。
陈明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底牌。”
正说著，陈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接起来：“喂，王县长。”
电话那头传来王副县长的声音，语气严肃：
“陈明，姜皓那边谈得怎么样？他同意后天的会面了吗？”
“同意了，王县长。”
“好。”王副县长顿了顿，“陈明，你跟我交个底——姜皓现在到底是什么態度？”
陈明犹豫了一下：“他……表面上很配合，但我感觉，他不太愿意让资本介入。”
“不愿意也得愿意！”王副县长声音提高了一些，
“陈明，你要明白，体委来指导，是为了把赛事办得更好。
资本进来，是为了把项目做大，带动更多產业。”
他语重心长：“这对县城来说，是好事！
商业化是趋势，是必然！
你作为商务局的干部，要站在全县发展的高度看问题！”
“是，王县长，我明白。”陈明连连点头。
“明白就好。”王副县长语气缓和了些，“你做好姜皓的工作，让他以大局为重。后天会面，要积极配合。”
掛了电话，陈明坐在椅子上，长长嘆了口气。
赵阳看著他：“陈科，王县长施压了？”
陈明苦笑：“何止是施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商业化是趋势，是必然。
咱们……能怎么办？”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两人都清楚，后天的会面，很可能就是“村ba”命运的转折点。
而姜皓，一个人，能扛得住吗？
他们不知道。
但姜皓知道。
他走出商务局大楼，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
他知道，央视的报导，最晚明天就会出来。
到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