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站在坡顶,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下方球场,嘴巴张了半天,才终於说出第二句话:
    “这……这他妈到底多少人呢?”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不是害怕,是激动。
    赵阳在旁边,快速扫视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圆:
    “科长,这起码……2000人往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当初姜皓规划这个球场的时候,我是知道一些的。”
    “这球场大概能容纳2000人,但你看——”
    他伸手指著:“好多地方都是挤著的,还有最外围那上面,站了那么多人。”
    “肯定不止2000,2000往上了。”
    陈明感觉脑子都是懵的。
    他確实一直坚信姜皓所说的那些话,相信这个项目能成。
    但说实话,他內心其实也有一根“现实弦”一直在绷著。
    因为他太清楚了——一个乡镇篮球比赛,就那样啊。
    县里不是没办过类似的比赛,乡镇联赛、单位友谊赛……哪次不是冷冷清清?
    观眾最多的时候,也就决赛能有几百人,平时几十个人都算多的。
    所以他虽然嘴上支持姜皓,心里其实也做好了准备——哪怕今天只有一两百人,只要比赛能顺利进行,就算是成功了。
    但现在……
    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沸腾到极点的气氛——
    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
    “我……我淦。”陈明又爆了句粗口,这次声音低了很多,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场的声浪还在继续。
    “咚咚咚!枫叶村!咚咚咚!防守!”
    “小河村!冲啊!冲啊!”
    吶喊声、敲击声、mc激昂的解说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拍打在他的耳膜上。
    很快,他就被拉回了现实。
    “科长,你看!”赵阳忽然指著前方,“前面那些横幅!”
    陈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led大屏旁边,最显眼的位置,掛著那条“比赛第一,友谊第十一”的標语。
    再往旁边看——
    “果然,住在河边的就是水啊”
    “听说枫叶村这次请了詹姆斯,但因为枫叶村没有客运站,詹姆斯就没来”
    陈明看著这些標语,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这他妈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太损了。
    但又太好笑了。
    而且这种“玩梗”的方式,完全不是传统乡村比赛那种死板严肃的风格。
    它年轻,它活泼,它有趣。
    它能让观眾会心一笑,能让现场气氛更轻鬆,也更热烈。
    陈明笑著笑著,眼神却慢慢变了。
    他看著场上。
    小河村和枫叶村的球员正在拼命拼抢。
    虽然技术粗糙,但那种每球必爭的狠劲,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著看台。
    两千多名观眾,不分男女老少,全都在吶喊,全都在挥舞手臂。
    有些人甚至站到了椅子上,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快喊哑了。
    他看著mc阿ken。
    那个穿著印花衬衫的年轻人,拿著话筒,在场上走动,用极具感染力的声音,掌控著全场的情绪。
    进攻时,他喊:“冲冲冲!衝进去!”
    防守时,他喊:“防住他!別让进!”
    简单的词语,强烈的节奏,让全场观眾不自觉地跟著喊。
    “冲!冲!冲!”
    “防!防!防!”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陈明站在坡顶,看著这一切。
    那些標语,那些欢呼声,那些敲击声,一阵阵地敲进他的心里。
    说句实话——
    太震撼了。
    他现在终於能够理解,当时姜皓为什么跟他说:
    “比赛本身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种全民参与的感觉。”
    这一刻,陈明好像真的理解了。
    观眾的投入,那种激情,那种毫无保留的吶喊,好像真的是比赛最原始、最纯粹的感觉。
    它不专业,但它真实。
    它不华丽,但它热烈。
    它確实……挺打动人,也挺触动人的。
    “赵阳。”陈明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科长?”
    “我们……下去看看。”
    “好!”
    两人顺著坡道往下走,挤进人群。
    越靠近球场中心,声浪越大。
    那种被狂热氛围包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
    就在陈明和赵阳沉浸在这种震撼中时,球场入口处,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脸色发白。
    是文旅局的老刘。
    他今天本来没打算来的。
    但回家后,他那个上初中的侄儿放学回来,兴冲冲地跟他说:
    “叔!你知道吗?东郊那边办了个篮球比赛,人特別多!特別热闹!”
    老刘当时不信:“一个小比赛,能有多热闹?”
    “真的!”侄儿眼睛发亮,“我同学去了,说现场起码有两千人!跟演唱会似的!”
    两千人?
    老刘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还是嘴硬:“你同学吹牛的吧?怎么可能?”
    侄儿急了:“不信你自己去看啊!”
    老刘没再说话。
    但心里那点疑惑,像种子一样埋下了。
    吃完晚饭,他在家坐立不安。
    最终还是没忍住,骑著电动车过来了。
    本来只是想“验证一下”——看看是不是真像侄儿说的那么夸张。
    但现在,站在入口处,看著眼前这沸腾的景象,听著这震耳欲聋的声浪……
    老刘心里瞬间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