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四年的春天,石油危机从去年烧到今年,油价翻了几倍,工厂倒闭,工人失业,街上多了好些游荡的人。
    地价跌了四成,写字楼租金腰斩,那些前几年风光无限的地產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郑老板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手里的报表,脸色难看无比。
    他面前摊著一沓地契,都是前两年高价买来的,现在连当初的一半价钱都没人要。
    他咬了咬牙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老陈,我手里有几块地想出手,你有路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老郑,现在这行情,谁还敢买地?”
    郑老板掛了电话,把听筒摔在桌上。
    他想起前几年跟钟建华抢地的时候,那个姓钟的年轻人,每次都不急不躁,每次都能贏。
    现在呢?
    那个姓钟的恐怕也亏得够呛吧。
    他冷笑了一下,心里头多少平衡了点。
    明珠那边,陈卫国把市场报告放在钟建华桌上,脸色凝重。
    他手里还拿著安全帽,工装上沾著水泥灰,刚从工地回来。
    这段时间,工地的进度慢了不少,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人心惶惶的。
    好些工人怕公司撑不下去,干活都没精神。
    “华哥,地价跌了快一半,外面都在拋,郑老板也在卖地,咱们……”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了。
    钟建华拿起报告翻了翻放下。
    “买。”
    陈卫国愣住了,手里的安全帽差点掉地上:“华哥,现在买?大家都在卖。”
    钟建华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陈卫国看懂了。
    那不是苦笑,是那种心里有数的人才会有的笑。
    “大家都在卖,咱们才能买到便宜的,等大家都想买的时候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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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建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
    新界北那块地,旁边还有几块小地,零零散散的,连不成片。
    钟建华一直想收,可前两年地价太高,不划算。
    现在机会来了。
    “新界北那块地旁边的几块小地,九龙塘那边有一块,港岛跑马地附近也有一块,只要位置好,价钱合適,全收了。”
    陈卫国咽了口唾沫,拿起地图看了半天。
    他在冠东干了这么多年,知道华哥的脾气。
    华哥说买,那就是真买,不是试探,不是犹豫。
    “卫国,告诉兄弟们,这段时间低调点,外面乱,別惹事。”
    陈卫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比平时沉,可每一步都稳稳噹噹。
    钟建华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想起后世那些资料,石油危机过后,港岛地產会迎来一轮长达数年的暴涨。
    现在抄底,正是时候。
    那些人恐慌拋售的时候,他买入;那些人疯狂追高的时候,他离场。
    这个道理,不是每个人都懂。
    陈卫国回到工地上,孙队长正蹲在脚手架下头抽菸。
    看见陈卫国脸色不对,孙队长站起来把烟掐了。
    “卫国,怎么了?”
    陈卫国把地图掏出来,摊在膝盖上,指著上头那几个圈:“华哥说,买,把这几块地全收了。”
    孙队长看著那些红圈,愣了好一会儿。
    他在冠东这么多年,知道华哥的决策从来没错过。
    可这次,他心里头也没底了。
    “现在买,不怕跌?”
    孙队长小声问。
    陈卫国看著远处那些停工半截的楼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华哥说地又不会烂。”
    孙队长愣了一下,把安全帽戴上,拍了拍陈卫国的肩膀:“那就买,反正华哥说啥,咱就干啥。”
    陈卫国把地图收起来上了车。
    他先去银行找信贷部经理谈了贷款的事。
    经理翻了翻冠东地產的资產报表,脸色变了几变。
    冠东的资產状况比市面上那些公司好太多了,现金充足,负债率低,是银行最愿意放贷的客户。
    “陈总,你们还要贷款?”
    经理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卫国说:“要,越多越好。”
    贷款批了,钱到帐了。
    陈卫国去找那些急著卖地的老板,一个一个谈。
    有的老板见他来,眼眶都红了,拉著他的手说:“陈总,您这可是救了我的命。”
    有的老板脸色铁青,咬著牙籤了字,心里头在滴血。
    可没办法,不卖,公司就要破產。
    陈卫国坐在茶楼里,跟一个卖地的老板喝茶。
    那老板姓周,前几年风光得很,手底下好几块地,开著豪车,住著洋楼。
    现在穿著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髮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陈总,这块地,我当年买的时候花了五百万。现在,三百万给你。”
    周老板的声音发涩,像含著沙子。
    陈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周老板,行情不好,两百万。”
    周老板的脸抽搐了一下,盯著陈卫国看。
    陈卫国没躲就那么看著他。
    “成交。”
    周老板咬了咬牙,签了字。
    陈卫国把支票推过去,周老板接过支票,手都在抖。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最终苦涩一笑转身走了。
    陈卫国坐在那儿,看著周老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嘆了口气。
    一个月之內,陈卫国买了五块地。
    帐上的现金花了大半,银行的贷款也用得差不多了。
    他拿著那沓地契,站在钟建华面前,手都在抖。
    “华哥,又买了五块,帐上的现金花了大半。”
    钟建华接过地契,一张一张看过去。
    新界北那两块小地,九龙塘那块,跑马地那块,还有一块在湾仔。
    钟建华点了点头,把地契收进抽屉里,看著陈卫国那张晒黑的脸,那双熬红了的眼睛。
    “辛苦了。”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辛苦,就是有点担心。”
    顿了顿,“华哥,万一地价继续跌怎么办?”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跌了就放著。”
    陈卫国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信华哥,从庙街到现在,华哥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
    陈卫国拿起安全帽转身要走。
    “卫国,”钟建华叫住他,“晚上早点回去休息,別天天泡在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