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站在九龙城寨外头那条巷子里。
    tony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份地图,上头標著几个红圈。
    冠东的地盘越来越大,油麻地、尖沙咀、中环、旺角……
    地盘大了,盯著的人就多。
    那些小社团,有的想进来分一杯羹,有的想在冠东的地盘上搞点小动作。
    王建军这些年没閒著,脏活小组个个都是老兵,个个都能打。
    “建军哥,越南帮灭了以后,那些小社团消停了不少。”
    tony指著地图上的红圈,“可最近有几个不长眼的,在旺角那边偷偷卖粉。”
    王建军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查到是谁了?”
    tony说:“查到了,是潮州帮分出来的一个小堂口,老大叫『细佬强』,手下二三十个人,在旺角后街那边活动。”
    王建军没说话转身就走。
    tony跟在后头,两人上了车往旺角开。
    当天晚上,细佬强在旺角后街那间麻將馆里被抓了。
    王建军的人衝进去的时候,他正跟几个手下打牌,桌上摆著几沓钞票,还有几小袋白色粉末。
    细佬强看见王建军脸都白了,想跑,被按在地上。
    他挣扎著喊:“王建军,你们冠东管得太宽了!老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做生意,碍著你们什么事了?”
    王建军蹲下来看了他几秒钟:“冠东的地盘上,不许卖粉,这是规矩。”
    细佬强咬著牙:“规矩是你们的规矩,不是老子的规矩。”
    王建军站起来没再看他,冲后头摆摆手。
    细佬强被拖了出去,麻將馆里那几个人也被拖了出去。
    第二天,旺角后街那间麻將馆关了门,细佬强和他那二十几个手下,一夜之间全没了。
    陈卫国在工地上听见这些议论,笑了笑没说话。
    孙队长问他笑什么,陈卫国说:“笑那些人少见多怪,冠东的规矩,不是说著玩的。”
    消息传到钟建华耳朵里,他正在明珠办公室看文件。
    陈卫国站在桌前,把王建军那边的事说了一遍。
    钟建华听完,点了点头没说话。
    “华哥,外面的人都叫冠东『地下警署』。”
    钟建华看著他:“什么地下警署?”
    陈卫国说:“就是说咱们管得太宽,连警察的事都管了。”
    钟建华笑了,那笑很淡:“不是管得宽,是守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就得走。”
    ……
    一九七三年的春天,港岛的股市彻底疯了。
    恒生指数像坐了火箭,从年初的八百多点,一路衝上一千七百点。
    茶楼里、饭桌上、甚至菜市场里,所有人都在谈论股票。
    卖菜的阿婆不卖菜了,改炒股;开出租的阿叔不开车了,也炒股。
    黄经纪每周打电话来,声音一次比一次激动。
    他说长实涨了五倍,新鸿基涨了六倍,会德丰涨了十倍,怡和置地也都翻了好几番。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钟老板,恆指破了一千七百点!还持有吗?”
    钟建华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电话没急著回答。
    后世那些歷史数据在他脑子里转,一九七三年三月,恆指见顶,然后崩盘。
    现在,就是三月。
    “卖。”
    黄经纪愣住了:“钟老板,现在行情这么好,再放放可能还能涨。”
    钟建华说:“够了,落袋为安,清仓,一股不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黄经纪在滙丰干了快二十年,见过两轮牛熊。
    他知道牛市疯狂的时候,没人能猜到顶在哪里。
    可钟老板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说:“好。”
    掛了电话,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陈卫国从外头进来,手里拿著安全帽,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鞋上还沾著水泥灰。
    他站在桌前看著钟建华问了一句:“华哥,要卖了?”
    钟建华点点头。
    陈卫国咽了口唾沫,把安全帽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华哥,现在卖,是不是早了点?”
    钟建华看著他:“不早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卫国不懂股市,可他信华哥。
    黄经纪的动作很快。
    一周之內,冠东在股市里的仓位清了个乾乾净净。
    长实卖了,新鸿基卖了,会德丰卖了,怡和置地全卖了。
    交割那天,黄经纪把最终的数字报给钟建华,手都在抖。
    “钟老板,总计回款七千八百万港幣,当初投入三百五十万,赚了七千四百多万。”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
    钟建华听完点了点头。
    陈卫国站在旁边,手里的安全帽掉在地上他都没捡。
    “华哥,咱们……赚了七千多万?”
    钟建华说:“不止,还有地產增值。”
    陈卫国咽了口唾沫,把安全帽捡起来抱在怀里。
    他看著钟建华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跟对了人。
    一周后,恆指开始暴跌。
    从一千七百多点,跌到一千四百点,跌到一千点,跌到八百点,跌到六百点。
    无数人跳楼,无数公司破產。
    那些在牛市里疯狂追高的人,一夜之间倾家荡產。
    冠东的兄弟们看著报纸上的新闻,后怕得浑身发凉。
    许大茂坐在鞋厂办公室里,把那份报纸看了好几遍,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钟建华。
    “华哥,您是怎么知道要卖的?”
    钟建华说:“涨太多了,该卖了。”
    许大茂知道华哥没说实话,可也没再问。
    黄经纪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是虚的:“钟老板,恆指跌到四百多点了,幸亏您清仓清得早,不然……”
    他没说下去。
    钟建华说:“跌到位了,该进场了。”
    黄经纪愣了一下:“钟老板,您还想买?”
    钟建华说:“买,长实、新鸿基、会德丰、怡和、置地,还有滙丰银行,分批建仓,不要急。”
    黄经纪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可想起这钟老板的判断从没出过错,把话咽回去了。
    他应了一声,掛了电话,开始研究新的建仓计划。
    陈卫国在办公室里听见钟建华说还要买,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掉了:“华哥,现在买,不怕跌?”
    钟建华摇摇头:“不怕,跌到位了,该涨了。”
    冠东在股市里赚的钱,加上地產增值,钟建华的身家,已经跃升至数亿级別。
    可他不急不躁,该买地买地,该盖楼盖楼,该投资投资。
    何婉婷有时候问他,现在算不算有钱人了。
    钟建华说算吧。
    何婉婷笑了,说有钱没钱无所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钟建华揽著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