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的夜,比其他地方黑得更彻底。
    那些密密麻麻的楼房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几根电线偶尔在风里晃一下。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一点光照著地上的污水和垃圾。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霉味、油烟味、还有下水道反上来的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痒。
    王建军站在城寨外头的一条巷子里,靠著墙,点了根烟。
    tony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张手绘的地图,上头標著几个红圈。
    脏活小组的其他人散在四周,有的蹲在墙根底下,有的靠在栏杆上,有的站在阴影里。
    二十个人,穿著深色衣裳,腰间都別著傢伙。
    “建军哥,都摸清了。”
    tony指著地图上的红圈,“阮文成住在城寨中间的这栋楼里,三楼。他的核心人员,六个,住在同一栋楼的一楼和二楼。外围的几十个人,散在附近的几栋楼里。今晚阮文成在,六个核心人员也在。外围的人有一半出去收数了,还没回来。”
    王建军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接过地图看了一遍,还给tony。
    “按计划,先抓核心,再抓阮文成,外围的人不管,別惊动。”
    tony点点头,把地图收起来,转身冲那二十个人打了个手势。
    那些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跟著tony,往城寨里头摸去。
    王建军站在巷子里,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又点了一根烟。
    城寨里头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並排走。
    tony走在最前头,脚步很轻,眼睛盯著前头的路。
    后头的人跟著,一个个跟幽灵似的,踩在污水里也没发出声响。
    走了七八分钟,到了一栋楼前头。
    楼很旧,外墙的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头灰黑色的砖。
    一楼的门关著,铁门锈跡斑斑,门上的锁也是旧的。
    tony蹲下来,从腰间摸出工具,捅了几下,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侧身闪进去,后头的人跟著鱼贯而入。
    一楼有三个房间,门都关著。
    tony指了指左边两个,又指了指右边一个,身后的人分成了三组,每组四个人,各自摸到门前。
    “动手。”
    tony低声说。
    三扇门同时被踹开。
    第一间房里头睡著两个人,听见动静刚坐起来,就被按住了。
    嘴被堵上,手被绑住,眼睛被蒙上,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第二间房里头一个人,睡得死,被人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候还没醒。
    第三间房里头三个人,正在打牌,灯亮著,门被踹开的时候他们抬起头,愣住了,然后想跑。
    可跑不了,四个黑衣人已经衝进来了。
    一个想摸枕头底下的枪,被人一拳砸在脸上,牙都飞了。
    另外两个被按在地上,手被绑住,嘴被堵上。
    二楼也是三个房间,住著阮文成的另外三个核心手下。
    tony带著人摸上去,如法炮製,不到五分钟,六个人全抓了。
    绑了,塞住嘴,蒙上眼,拖到一楼。
    tony站在楼梯口,看了眼手錶,从动手到现在,不到一刻钟。
    他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建军哥,核心抓了,六个,现在上去抓阮文成。”
    对讲机那头传来王建军的声音:“小心点。”
    tony放下对讲机,带著人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扇门,比其他楼层的门结实,是铁门,锁也是好的。
    tony蹲下来看了看锁,摇摇头,退后一步,冲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一个人走上前,手里拿著一把大號钳子,夹住锁链,用力一剪,锁链断了。
    tony推开门,走进去。
    阮文成没睡。
    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摆著一杯酒没喝。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几个黑衣人走进来,手往腰间摸。
    可他的枪还没掏出来,就被按住了。
    他挣扎了一下,挣不动,被人按在桌上,脸贴著冰凉的桌面。
    “你们是谁?”
    他咬著牙问。
    没人回答。
    他被绑了,嘴被堵上,眼睛被蒙上,拖了出去。
    楼下,那六个核心人员已经被塞进车里,多出的外围人员绑著,丟在房间里没管。
    tony把阮文成塞进车里,关上门,走到前头,上了驾驶座。
    车发动了,往城寨外头开。
    后头的几辆车跟著,排成一列,穿过那些窄巷子,往海边开。
    城寨里的人听见动静,有人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在这地方住久了,都知道一个规矩,不该看的別看,不该问的別问。
    王建军站在巷子里,看著那些车消失在黑暗中,把烟掐了,转身往回走。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迴荡,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车停在海边那个废弃仓库门口。
    阮文成被拖下来,推进仓库。
    那六个人也被拖下来,一字排开,跪在地上。
    阮文成被按著跪在最前头,眼睛上的布被扯掉,嘴里的布也被扯掉了。
    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著个人。
    王建军。
    阮文成认出他了。
    冠东脏活小组的头。
    他咬了咬牙:“你们冠东不讲规矩。”
    王建军低头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阮文成,你派人到冠东的地盘上走粉,还想抢地盘,这就叫规矩?”
    阮文成说:“成王败寇,我输了,我认。可你动我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我的人还在城寨里,他们不会放过你们。”
    王建军看著他,没说话。
    阮文成又说:“放了我,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开价。”
    王建军蹲下来,跟他平视著,看了他几秒钟后,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冲后头摆摆手。
    那六个人被拖走了。
    阮文成听见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很快又没了。
    他的脸这会才闪过一丝慌张,很快,转瞬即逝,突然想起脏活小组的办事规矩。
    王建军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阮文成,你的人,明天就会散了。群龙无首,他们翻不起浪。”
    阮文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想站起来,被人按住了。
    王建军推门出去,tony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建军哥,那六个人处理了,阮文成怎么办?”
    王建军吐了口烟:“一样,填海。”
    tony点点头,转身回了仓库。。
    第二天,九龙城寨里炸了锅。
    阮文成和他的六个核心手下一夜之间全没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剩下的人慌了,有的跑,有的躲,有的想上位,可没人镇得住。
    潮州帮的人趁机收了他们的地盘,没费一枪一弹。
    消息传到冠东,陈卫国在工地上听完笑了。
    孙队长问他笑什么,他说:“建军办事就是利索。”
    孙队长也笑了,把安全帽戴上,继续去盯工地。
    钟建华在办公室里听王建军把事情说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等王建军离开后,钟建华想著阮文成的下场,不是冠东心狠。
    做事留一线,可別人未必会留一线。
    钟建华不想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只能展现出够狠,狠到別人怕,狠到別人有想法打冠东主意的时候,能不能承受住冠东的报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