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片场那块空地,靚坤租了三个月。
    搭了几间棚子,砌了几堵墙,铺了条土路,看著像个小镇子。
    开机那天,天还没亮他就到了,穿著一身绿西装,大金炼子晃荡著,站在片场中间,拿著对讲机喊了几声。
    工人们搬道具,灯光师调灯,摄影师架机器,乱鬨鬨的,可乱中有序。
    许大茂和阿渣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车停在片场外头,两人下了车往里走。
    许大茂穿著一身红西装,阿渣穿著一身黄,三人在片场中间碰头,跟三盏信號灯似的,工作人员都看过来,有人偷笑,有人指指点点。
    靚坤瞪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靚仔,还不干活!”
    那帮人赶紧低下头继续忙活。
    许大茂看了一圈,问了一句:“导演呢?”
    靚坤指了指棚里:“在里头跟演员说戏。”
    许大茂往里看了一眼,没进去,站在外头等著。
    阿渣在旁边问:“这戏什么时候能拍完?”
    靚坤说:“三个月,年底上映。”
    阿渣咂了咂嘴:“三个月,够快的。”
    靚坤说:“不快不行,租金贵,人工贵,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开机仪式在片场中间的空地上举行。
    供桌摆好了,上头供著关公像,摆著水果、烧猪、香炉。
    靚坤站在最前头,许大茂和阿渣站在他旁边。
    工作人员围了一圈,演员们也都在。
    导演姓林,三十出头,戴著眼镜,站在靚坤后头。
    靚坤点了三炷香,拜了三拜,插进香炉里。
    许大茂和阿渣也跟著拜了。
    林导演拜完,演员们轮流拜。
    靚坤站在供桌前,说了几句吉利话:“冠东影业第一部戏《哑巴刀客》今天开机,祝大家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票房大卖。”
    鼓了鼓掌,片场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靚坤不满意,又拍了拍手,这回掌声齐了,响了。
    开机第一场戏,在棚子里拍。
    林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头,拿著对讲机喊了一声:“开始!”
    演员们动起来,摄影师推著机器跟拍,灯光师调著灯。
    靚坤站在监视器后头,看著那小小的屏幕,脸上的表情比谁都认真。
    许大茂和阿渣站在他旁边看不懂,也不说话。
    拍了三条,林导演喊了“咔”,看了看回放,摇摇头说:“不行,再来。”
    演员又演了一遍,还是不行。
    靚坤急了,走到演员跟前,指著剧本说:“你这里情绪不对,刀客的妹妹死了,你得有那种……那种说不出来的痛。不是哭,是哭不出来。”
    演员点点头,又演了一遍。
    这回林导演没喊咔,过了。
    许大茂在旁边看著,小声对阿渣说:“靚坤现在像个导演。”
    阿渣笑了:“他是老板,不是导演。”
    许大茂说:“老板也行啊,反正挺像那么回事。”
    中午,片场发了盒饭。
    靚坤蹲在棚外头,端著盒饭扒了几口,又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后头看回放。
    许大茂端著盒饭跟过来:“吃饭就吃饭,看什么看?”
    靚坤没理他,继续看著屏幕。
    许大茂摇摇头,蹲下继续吃。
    阿渣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帅茂,你说这戏能卖钱吗?”
    许大茂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华哥投了钱,靚坤又这么拼,应该不会差。”
    阿渣点点头,扒了一口饭。
    下午拍的是打戏。
    武术指导是个中年人,姓刘,在邵氏干过好几年,经验丰富。
    他给演员示范动作,一招一式,乾净利落。
    演员跟著学,学了半天,打得不像样。
    刘指导急了,自己上阵当替身。
    靚坤在旁边看著,脸色不太好,可没说什么。
    许大茂看出来他不高兴,拍了拍他肩膀:“第一次拍,別要求太高。”
    靚坤点点头没说话。
    天黑的时候,收工了。
    工作人员收拾器材,演员卸妆换衣服。
    靚坤站在棚里看著那些道具、那些布景,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外走。
    许大茂和阿渣在车旁等著,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三人上了车,往市区开。
    靚坤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还是白天那些画面。
    许大茂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停在大排档门口,三人下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大茂点了几个菜,开了瓶酒,给靚坤倒上。
    靚坤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放下杯子:“帅茂,渣哥,你们说我这戏能成吗?”
    许大茂看著他:“怎么不能?你花了那么多心思,研究了几个月,又请了那么多人,怎么不能成?”
    阿渣也点点头:“对,再说了,有华哥在后头撑著,怕什么?”
    靚坤看著他们,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
    许大茂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明天还要拍呢。”
    靚坤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许大茂和阿渣也吃了起来。
    三个人吃著,喝著,聊著,跟以前一样。
    可靚坤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跟著混的,现在他是在干一件正经事。
    那些年的苦,那些年的累,那些年的疯,那些年的傻,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他要好好拍电影。
    拍好看的电影,拍赚钱的电影,拍让人记得住的电影。
    三人分別后,许大茂开车去了鞋厂。
    冠东鞋业,四个字在灯光下格外亮眼。
    许大茂走进厂里,车间里的灯还亮著,工人们还在加班。
    他走过去,跟工头交代了几句,又去皮具厂那边转了一圈。
    一切正常,他才放心回家。
    许母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许大茂。
    见他进来,问了一句:“吃饭了没有?”
    许大茂说吃了。
    许母又问:“今天去哪儿了?”
    许大茂说去片场了。
    许母愣了一下:“片场?什么片场?”
    许大茂说靚坤拍电影的那个片场。
    许母点点头没再问。
    可过了一会儿又说:“大茂,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许大茂头皮有些发麻,赶紧说困了,溜进了房间。
    许母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
    许大茂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阿渣那句“你妈可急坏了”,苦笑了一下。
    不是自己不想找,是没遇到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