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华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头是一份手写的目录，字跡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钟建华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市场分析，香港这几年电影票房的数据，邵氏一年拍多少部，哪些片子赚钱，哪些片子亏钱，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公司规划，註册资金、办公地点、人员架构、第一部戏的预算，一样一样列著。
第三页是剧本大纲，武侠片，讲江湖恩怨的，主角是个哑巴刀客，为了保护村子跟土匪拼命。
钟建华一页一页翻著，翻到最后，抬起头看著靚坤。
靚坤站在那儿，腰挺得直直的，眼睛盯著钟建华，像是在等判决。
钟建华把资料放下，问了一句：“这些东西，谁帮你弄的？”
靚坤说：“我自己弄的，研究了三个月，跑了好几家图书馆，还找了一个在邵氏干过的编剧请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华哥，我不是闹著玩的，我是认真的。”
钟建华看著靚坤，看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钟建华见过。
在庙街第一次见靚坤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是饿，是怕，是想活下去。
后来跟著他，那双眼睛里是笑，是疯，是没心没肺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认真，是坚定，是想干一件大事。
钟建华把资料推到一边，靠在椅子上：“打算投多少？”
靚坤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
钟建华看著靚坤：“我出两百万，占五成。”
靚坤的眼睛亮了。
钟建华又说：“剩下的五成，你们三个人凑两百万，你跟许大茂、阿渣商量，怎么分你们自己定。”
靚坤愣住了。
他以为华哥会拒绝，以为华哥会说他不务正业，以为华哥会骂他几句。
他没想到华哥会答应，更没想到华哥会出两百万。
靚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眼眶有些湿润，没有说话。
钟建华看著靚坤那样，笑了一下：“怎么？嫌少？”
靚坤拼命摇头，声音发哽：“华哥，我……谢谢您。”
钟建华摆摆手：“別谢我，生意是生意，亏了算你的，赚了分我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找许大茂商量，他要是愿意，就一起干，不愿意，你自己干。”
“华哥，我一定干好。”
钟建华点点头。
靚坤把那沓资料收起来，塞进帆布包里，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去打仗。
许大茂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鞋厂车间里看工人干活。
靚坤在电话里说：“帅茂，来一趟，有事商量。”
许大茂问什么事，靚坤说来了再说。
许大茂放下手里的活，叫上阿渣，两人上了车，往靚坤宿舍开。
到了宿舍，靚坤已经把那些资料摊了一床。
许大茂看著那些纸，愣住了。
阿渣拿起一份，翻了翻，也愣住了。
靚坤站在床边，把刚才跟钟建华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说完，看著许大茂和阿渣。
许大茂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摸著下巴，半天没说话。
阿渣靠在桌边，把那沓资料又翻了一遍，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许大茂忽然站起来，拍了拍靚坤的肩膀：“行，我投一百万。”
靚坤愣住了。
他以为许大茂会犹豫，会问东问西，会说考虑考虑。
没想到许大茂一口就答应了。
靚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大茂摆摆手打断他：“別废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渣在旁边也笑了：“我也投，不过没那么多，我出五十万。”
靚坤站在那儿，看著这两个人，眼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劲儿压下去，伸出手：“来，咱们三个，一起干。”
许大茂握住他的手，阿渣也把手搭上来。
三只手握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可那种东西，比什么都重。
股份的事，他们商量了一晚上。
最后定下来：钟建华占百分之五十，出两百万。靚坤百分之十五，出五十万。许大茂占百分之二十，出一百万。阿渣占百分之十五，出五十万。四个人，四百万，冠东影业。
许大茂多出一些的理由是，他自己要盯紧鞋厂，影视公司主要由靚坤管理，阿渣则是需要两头跑，那边需要，去哪边帮忙。
三人在一起时间不短了，就没有再计较了。
靚坤把方案写在一张纸上，写完了，他看了好几遍，折起来，放进兜里。
许大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去吃宵夜，庆祝一下。”
阿渣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庆祝什么？”
许大茂说：“华哥都同意了，怎么没一撇？走，我请客。”
三人出了门，上了车，往大排档开。
靚坤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嘴角弯著。
许大茂从后视镜里看了靚坤一眼，也笑了。
阿渣开著车，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可那种气氛，比说什么都强。
大排档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开了瓶酒。
许大茂端起酒杯，冲靚坤举了举：“来，靚坤，祝你电影公司开张大吉。”
靚坤跟他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阿渣也端起杯，跟靚坤碰了一下，也干了。
靚坤放下杯子，看著桌上那些菜，忽然说：“帅茂，渣哥，你们说，我能干好吗？”
许大茂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咽下去后，说：“怎么不能？你研究了好几个月，比那些什么都不懂就瞎投钱的人强多了。”
阿渣也点点头：“对，再说了，有华哥在后头撑著，怕什么？”
靚坤点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有点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可他不觉得难受。
靚坤看著桌上那些菜，看著对面那两个人，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食客，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第二天，靚坤又去找钟建华。
他把股份方案递过去，钟建华看了一眼，点点头，放在一边。
靚坤站在那儿，等著他说话。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靚坤，开电影公司是正经事，可有一条，你得记住。”
靚坤点点头。
钟建华说：“別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好好拍电影，拍正经电影。”
靚坤说：“华哥，您放心。”
钟建华摆了摆手，靚坤转身走了。
靚坤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靚坤，忽然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靚坤看懂了。
阿七说：加油。
靚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冲阿七点了点头，大步往外走。
那身绿西装在走廊里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
最上头是一份手写的目录，字跡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钟建华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市场分析，香港这几年电影票房的数据，邵氏一年拍多少部，哪些片子赚钱，哪些片子亏钱，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公司规划，註册资金、办公地点、人员架构、第一部戏的预算，一样一样列著。
第三页是剧本大纲，武侠片，讲江湖恩怨的，主角是个哑巴刀客，为了保护村子跟土匪拼命。
钟建华一页一页翻著，翻到最后，抬起头看著靚坤。
靚坤站在那儿，腰挺得直直的，眼睛盯著钟建华，像是在等判决。
钟建华把资料放下，问了一句：“这些东西，谁帮你弄的？”
靚坤说：“我自己弄的，研究了三个月，跑了好几家图书馆，还找了一个在邵氏干过的编剧请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华哥，我不是闹著玩的，我是认真的。”
钟建华看著靚坤，看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钟建华见过。
在庙街第一次见靚坤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是饿，是怕，是想活下去。
后来跟著他，那双眼睛里是笑，是疯，是没心没肺的。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认真，是坚定，是想干一件大事。
钟建华把资料推到一边，靠在椅子上：“打算投多少？”
靚坤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
钟建华看著靚坤：“我出两百万，占五成。”
靚坤的眼睛亮了。
钟建华又说：“剩下的五成，你们三个人凑两百万，你跟许大茂、阿渣商量，怎么分你们自己定。”
靚坤愣住了。
他以为华哥会拒绝，以为华哥会说他不务正业，以为华哥会骂他几句。
他没想到华哥会答应，更没想到华哥会出两百万。
靚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眼眶有些湿润，没有说话。
钟建华看著靚坤那样，笑了一下：“怎么？嫌少？”
靚坤拼命摇头，声音发哽：“华哥，我……谢谢您。”
钟建华摆摆手：“別谢我，生意是生意，亏了算你的，赚了分我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找许大茂商量，他要是愿意，就一起干，不愿意，你自己干。”
“华哥，我一定干好。”
钟建华点点头。
靚坤把那沓资料收起来，塞进帆布包里，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去打仗。
许大茂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鞋厂车间里看工人干活。
靚坤在电话里说：“帅茂，来一趟，有事商量。”
许大茂问什么事，靚坤说来了再说。
许大茂放下手里的活，叫上阿渣，两人上了车，往靚坤宿舍开。
到了宿舍，靚坤已经把那些资料摊了一床。
许大茂看著那些纸，愣住了。
阿渣拿起一份，翻了翻，也愣住了。
靚坤站在床边，把刚才跟钟建华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说完，看著许大茂和阿渣。
许大茂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摸著下巴，半天没说话。
阿渣靠在桌边，把那沓资料又翻了一遍，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许大茂忽然站起来，拍了拍靚坤的肩膀：“行，我投一百万。”
靚坤愣住了。
他以为许大茂会犹豫，会问东问西，会说考虑考虑。
没想到许大茂一口就答应了。
靚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大茂摆摆手打断他：“別废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渣在旁边也笑了：“我也投，不过没那么多，我出五十万。”
靚坤站在那儿，看著这两个人，眼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哭的劲儿压下去，伸出手：“来，咱们三个，一起干。”
许大茂握住他的手，阿渣也把手搭上来。
三只手握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可那种东西，比什么都重。
股份的事，他们商量了一晚上。
最后定下来：钟建华占百分之五十，出两百万。靚坤百分之十五，出五十万。许大茂占百分之二十，出一百万。阿渣占百分之十五，出五十万。四个人，四百万，冠东影业。
许大茂多出一些的理由是，他自己要盯紧鞋厂，影视公司主要由靚坤管理，阿渣则是需要两头跑，那边需要，去哪边帮忙。
三人在一起时间不短了，就没有再计较了。
靚坤把方案写在一张纸上，写完了，他看了好几遍，折起来，放进兜里。
许大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去吃宵夜，庆祝一下。”
阿渣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庆祝什么？”
许大茂说：“华哥都同意了，怎么没一撇？走，我请客。”
三人出了门，上了车，往大排档开。
靚坤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嘴角弯著。
许大茂从后视镜里看了靚坤一眼，也笑了。
阿渣开著车，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可那种气氛，比说什么都强。
大排档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开了瓶酒。
许大茂端起酒杯，冲靚坤举了举：“来，靚坤，祝你电影公司开张大吉。”
靚坤跟他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阿渣也端起杯，跟靚坤碰了一下，也干了。
靚坤放下杯子，看著桌上那些菜，忽然说：“帅茂，渣哥，你们说，我能干好吗？”
许大茂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咽下去后，说：“怎么不能？你研究了好几个月，比那些什么都不懂就瞎投钱的人强多了。”
阿渣也点点头：“对，再说了，有华哥在后头撑著，怕什么？”
靚坤点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有点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可他不觉得难受。
靚坤看著桌上那些菜，看著对面那两个人，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食客，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第二天，靚坤又去找钟建华。
他把股份方案递过去，钟建华看了一眼，点点头，放在一边。
靚坤站在那儿，等著他说话。
钟建华抬起头，看著他：“靚坤，开电影公司是正经事，可有一条，你得记住。”
靚坤点点头。
钟建华说：“別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好好拍电影，拍正经电影。”
靚坤说：“华哥，您放心。”
钟建华摆了摆手，靚坤转身走了。
靚坤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阿七站在门口，看著靚坤，忽然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靚坤看懂了。
阿七说：加油。
靚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冲阿七点了点头，大步往外走。
那身绿西装在走廊里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