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大亮,何余就被吵醒了。
    他抬头向外看去,中院已经有人在帮忙干活。
    院子中央正在搭建临时灶台,案板上已经堆著些食材,应该是一大早就去买的,看著倒是挺新鲜。
    等何余出门上班的时候,前院更加热闹。
    阎家的门窗上到处都贴著红色囍字,邻居搬东西的搬东西,收拾的收拾,倒是很有气氛。
    三大爷正站在一旁指手画脚,好似打仗的將军似的。
    老头今天换上了昨天刚刷的新鞋,衣服也是焕然一新的中山装,好不气派。
    看见何余出门,三大爷还主动朝他打招呼。
    “柱子,早点回来啊,咱六点整开席。”
    何余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这才推车出门。
    刚出胡同口,迎面也骑车过来一人,两人擦肩而过。
    当何余回头看的时候,他感觉那背影好像有点熟悉。
    可直到那人消失在胡同尽头,他也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眼见要到上班点,他只得放弃。
    反正有缘分肯定会再见的。
    上班之后,就是处理这几天堆积的工作。
    然后就是去看切菜机。
    就目前试验下来,还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马华也在老老实实记录数据。
    何余给予了肯定,还顺便考校一番徒弟的厨艺水平。
    毕竟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到后厨了。
    下午五点多一些,何余下班后直接就回四合院。
    今天吃席,就懒得买菜做饭。
    还没进前院,就听见喧闹的人声。
    门口只有三大妈一人在迎客,不见三大爷的踪影。
    院子里已经全部摆开了。
    桌椅板凳已经摆整齐,坐了不少人。
    旁边的灶台热火朝天忙活著,或蒸或煮。
    空气里已经瀰漫著饭菜的香味。
    何余先回屋换了身衣服,再抽出一张红纸,包上隨礼的钱。
    刚出门,正好碰见娄晓娥扶著聋老太进中院。
    几人便一同前往。
    何余本来还奇怪,为什么三大爷老两口没在一块儿迎客。
    到隨礼的地方,他明白了。
    三大爷正在收礼记帐呢。
    也是,这种事情,老头肯定不放心交给其他人。
    不过三大爷也確实是最合適的人。
    会算帐,字也写得不错。
    这份“礼部尚书”的活儿,舍他其谁。
    三大爷笑嘻嘻接过宾客的红包,直接打开,仔细数过后才记下。
    甚至还大声喊出人家隨礼的数字,不管人家脸色如何。
    何余就看见有几人,在看见这番情况后,偷偷往红包里又加了点钱。
    这便是三大爷的目的,只要能多收份子钱,他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很快便轮到何余了,三大爷眼睛一亮,老脸笑得宛如菊花绽开。
    “哟,柱子来了,你现在当官了,工资不低,隨礼肯定不少吧。”
    何余没接话,自顾自掏出红包递过去。
    “一点小心意。”
    三大爷接过来,感觉有些重量,一如之前打开,先是三个钢鏰掉了出来,在帐本上不停打转。
    等他看清礼金后,老头也愣住了。
    2块1毛3。
    三大爷一开始还以为何余再大方,无非送个1块5,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这个年代,普通邻居和同事之间,一般也就送个5毛到1块。
    超过2块的大礼,只有至亲之间才会送。
    只不过,他有些不懂那1毛3的意思。
    三大爷张张嘴,似乎是想问什么。
    但更多的还是高兴,这可算是目前他收到的最大的一笔,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哎哟柱子,意思意思就行了,这太多了,我就那么一说,你太客气了。”
    说是这样说,但三大爷却没有任何想退还的动作,快速把钱收入囊中,在帐本上写下,仿佛怕人反悔似的。
    何余无所谓的摆摆手:“这数字寓意好,祝福新人嘛”
    说著还伸手比划解释:“两情相悦,一生一世,三生有幸。”
    说的头头是道,给三大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確实都是好成语。
    任由老头想破脑袋,何余说的寓意,是213的意思。
    这点钱,何余不在乎,只是想纯粹噁心一番三大爷。
    说不定,以后阎家哪位后辈翻到这份记帐本呢。
    此外,等会儿还可以以此拿捏住老头。
    何余解释完,走到一旁,让娄晓娥扶著聋老太隨礼。
    老太太颤颤巍巍从自己衣兜里掏出手帕,慢慢打开,从一堆毛票里数了十张给三大爷。
    一块。
    属於普通隨礼里最高的那一档了。
    聋老太是院里辈分最高的长辈,隨多少都是可以的。
    再说这已经属於意外之財,三大爷自然不挑,笑嘻嘻把钱收下记帐。
    “谢谢老太太。”
    隨完礼,娄晓娥就扶著聋老太要走。
    三大爷刚写完字,看见这种情况,下意识问了一句。
    “晓娥,你还没隨礼呢?”
    娄晓娥先是悄悄看了何余一眼,得到肯定后,她的腰板立刻挺得笔直。
    “三大爷,我和聋老太一家的。”
    老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晓娥,你是你,老太太是老太太,院里办喜事,哪能只隨一份礼。”
    “再说,多少是个心意,你这空手不合適吧。”
    还没等娄晓娥说话,聋老太就抬起拐杖重重敲了几下。
    “阎老三!我和娄晓娥就是一家的,再囉嗦,我那一份也退回来。”
    三大爷有些怕这位院里老祖宗的威势,但事关钱,他还想挣扎一番。
    但一旁没走的何余也开腔了。
    “三大爷,您说心意到了就行,人已经来给解成道喜了,您还计较这些?”
    “大喜的日子,您也不想別人说您抠门吧。”
    这话算是说中三大爷的软肋。
    老头是抠门,但他自认为那叫会过日子。
    谁要说他抠,三大爷肯定不乐意。
    但现在是何余说的,人家刚送了2块多的礼金,他也不好当场翻脸。
    就算他不要脸强行向娄晓娥要礼金,也不过1块。
    可得罪了何余和老太太,那就是3块多没了。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只得认下这个哑巴亏,任由三人入席。
    桌上的人都坐得差不多了,门口的来客也越来越少。
    正等著开席呢,三大爷却是来找何余,一把拉住他就走。
    “柱子,你送了三大爷这么大份礼金,不能让你亏了,带你去见个人。”
    何余倒也没抵抗,只是有些奇怪。
    “见谁?”
    三大爷脸上带著一丝骄傲的笑容:“今天的主厨,说不定以后有机会拉你一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