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基地的地下指挥大厅里。
    密集的电子嗡鸣声还在持续跳动。
    钱老死死地按著耳机的边缘。
    他的手指由於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发白。
    “苏工,接收到了。”
    钱老把耳机递到了苏墨的面前。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苏墨接过耳机。
    那一串清脆且有节奏的乐曲声。
    穿透了大气层。
    越过了数千公里的荒原。
    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耳鼓膜上。
    “东方红,太阳升。”
    苏墨把耳机轻轻放回桌面。
    他看向大屏幕上那个稳定运行的绿色圆环。
    “卫星入轨成功。”
    “咱们的频率抓住了。”
    指挥大厅里在这一秒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隨后。
    那是排山倒海般的吶喊声。
    工人们互相拍打著肩膀。
    几个年轻的测控员直接蹲在地上。
    他们把脸埋进手掌里大哭。
    “苏工,咱们真的上天了。”
    李小虎抹著眼泪衝到苏墨面前。
    他看著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总工。
    “老美说咱们要一百年。”
    “老苏说咱们要五十年。”
    “结果咱们只用了这么点时间。”
    苏墨拍了拍李小虎的肩膀。
    “別急著哭。”
    “还没到最后的时候。”
    “去把银河一號的计算数据封存。”
    “准备对接长征一號的潜航信號。”
    李小虎挺起胸膛。
    “保证完成任务。”
    苏墨转过身。
    老李手里拿著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他的脚步很快。
    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苏墨,上京的电话。”
    “在那边等著呢。”
    苏墨跟著老李进了保密室。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听筒。
    “首长。”
    电话那头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苏墨,我都听到了。”
    “全京城的人都听到了。”
    “那首歌,唱得好啊。”
    “唱出了咱们华夏人的脊梁骨。”
    苏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只是第一颗。”
    “以后咱们天上会有密密麻麻的网。”
    “谁在那对著咱们使坏,咱们都能看清。”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
    “好。”
    “你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
    “你已经在荒原上待了太久。”
    “回来吧。”
    “我在京城给你备好了庆功酒。”
    苏墨握紧了听筒。
    “首长,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先回一趟西山大院。”
    “家里那边,我亏欠太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准了。”
    “专机已经在待命了。”
    “苏墨,你是国家的功臣。”
    “也是家里的顶樑柱。”
    “放你半个月假。”
    “这期间,谁也不许去打扰你。”
    苏墨道了声谢。
    他掛断电话。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工程:东方红一號。】
    【评价:旷古烁今,开启星球文明级战略布局。】
    【奖励功勋点:六十万点。】
    【奖励:全波段卫星通讯链路模型。】
    【奖励: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研发手册。】
    苏墨看著眼前的系统面板。
    那一长串的零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他走出保密室。
    老钱已经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要走了?”
    老钱看著苏墨。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不舍。
    苏墨点点头。
    “家里还有人等著我。”
    老钱拍了拍苏墨的手背。
    “回去吧。”
    “这儿有我盯著。”
    “那颗卫星,它会一直在上面唱。”
    苏墨对著老钱鞠了一躬。
    他带上那顶有些旧的棉帽子。
    外面是漫天的风沙。
    但他的心里。
    却全是西山大院里。
    那一抹温柔的灯火。
    专列的汽笛声在大西北的夜空中响起。
    苏墨坐在窗边。
    他看著那一轮掛在空中的明月。
    卫星正从那下面划过。
    那是他送给这个国家。
    也是送给白玲母女。
    最好的贺礼。
    京城的冬天总是带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碎雪在大院的红砖墙边堆了一层又一层。
    白玲站在二层小楼的窗户前。
    她手里拿著一个暖水壶。
    里面的水已经有些凉了。
    “念念,慢点跑。”
    她对著楼下花园里的身影喊了一句。
    苏念穿著红色的厚棉袄。
    她在雪地里像个灵活的小皮球。
    “妈妈,爸爸说要带我看大星星。”
    “可是天这么黑,星星在哪呀?”
    小丫头抬著头。
    鼻尖冻得通红。
    白玲放下暖水壶。
    她走到窗边。
    看著那深邃的夜空。
    “快了。”
    “爸爸很快就会回来带你看了。”
    就在这时候。
    院子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剎车声。
    那是轮胎在冰面上摩擦的声音。
    白玲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飞快地转身。
    外衣都顾不上穿。
    直接推开房门冲向了楼梯。
    “玲儿,慢点。”
    苏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
    风雪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肩膀上落满了白霜。
    手里拎著一个有些破旧的公文包。
    白玲站在楼梯拐角。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变得湿润了。
    “你回来了。”
    苏墨放下包。
    他快走两步。
    把白玲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回来了。”
    “这回不走了。”
    “起码能待上一段日子。”
    白玲把头埋在苏墨的肩膀上。
    那股子熟悉的。
    带著淡淡机油味和寒气的味道。
    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念念,你看谁回来了。”
    白玲对著院子里喊。
    小丫头愣了一下。
    她手里的雪球掉在了地上。
    她张开双臂。
    飞快地衝进屋子。
    “爸爸!”
    苏墨把小丫头抱了起来。
    举得高高的。
    “想不想爸爸?”
    念念在苏墨脸上亲了一大口。
    “想。”
    “我每天都看天上的星星。”
    “我想看看哪一颗是爸爸变的。”
    苏墨笑著坐在沙发上。
    “爸爸不是变星星。”
    “爸爸是去天上种星星了。”
    “以后咱们国家到处都能看到。”
    白玲转身进了厨房。
    “我去给你下碗面。”
    “放了两个鸡蛋,还有你爱吃的葱花。”
    苏墨摸著女儿的头髮。
    “多放点葱。”
    “好久没吃这一口了。”
    这时候。
    李大牛拎著行李从外面走进来。
    他拍著身上的雪。
    “苏工,东西我都搁门口了。”
    “局里那边说了。”
    “这半个月,谁给您打电话都不接。”
    苏墨点了点头。
    “大牛,你也回去歇歇。”
    “这趟大西北,辛苦你们了。”
    李大牛嘿嘿一笑。
    “看您说的。”
    “能看著那大炮仗上天。”
    “那是咱们爷们的福气。”
    大牛走后。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厨房里传来的。
    麵条入水的滋滋声。
    苏墨靠在沙发背上。
    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
    这一刻。
    没有算力。
    没有轨道。
    没有敌特。
    只有这一屋子的。
    属於人间的烟火气。
    白玲端著热气腾腾的面碗走出来。
    她坐在苏墨身边。
    看著他有些消瘦的脸庞。
    “瘦了。”
    “西北的沙子是不是特难吃?”
    苏墨挑起一根麵条。
    热气氤氳了他的双眼。
    “沙子不好吃。”
    “但这碗面,比什么都香。”
    他吸溜了一大口。
    那一股子暖流。
    顺著喉咙灌进了心里。
    在这个冬天的京城。
    在这个名为家的避风港里。
    这位大国的脊樑。
    终於卸下了沉重的鎧甲。
    变回了一个平凡的。
    深爱著妻女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