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烈属优抚办公室。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
    照在白玲整洁的办公桌上。
    桌上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个白瓷茶杯。
    里面泡著清香的茉莉花茶。
    这里的一切都和四合院那个嘈杂、混乱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自从上任以来,白玲以极快的速度適应了这里的工作。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丈夫和国家保护的柔弱女子,而是一位沉稳干练的干部。
    她的身上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
    这是过去那个在院里受尽欺负的白玲所不曾拥有的。
    “白主任。”
    助手小王抱著一叠文件,轻轻敲了敲门走进来。
    “今天下午的烈属座谈会,邀请的十几位烈士母亲都已经到了。现在正在会议室休息。”
    “好,我知道了。”
    白玲点点头。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蓝色干部服。
    “给大娘们都倒上热水了吗?天气冷,別让她们冻著。”
    “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小王笑著说。
    白玲嗯了一声。
    她拿起笔记本,向会议室走去。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十几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侷促地坐在椅子上。
    她们大多来自农村。
    身上穿著打著补丁的粗布棉袄,脚上是自己做的棉鞋。
    一双双饱经风霜的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看到白玲走进来,她们纷纷站起身。
    一个个局促不安。
    “大娘们,快坐,快坐!”
    白玲快步走上前。
    她亲切地挨个扶著她们坐下。
    “千万別拘束。到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她让小王给每位老人又续上了热茶。
    然后自己也搬了张椅子,坐在她们中间。
    “大娘们,今天请大家来没有別的事。就是想跟你们拉拉家常,听听你们说说话。”
    白玲的语气温柔而真诚。
    瞬间拉近了和这些老人的距离。
    “国家没有忘记你们的儿子。他们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国家更不会忘记你们。你们是英雄的母亲。”
    一句话就让在场的几位老人红了眼眶。
    会议室的气氛渐渐从拘谨变得沉重。
    白玲看著她们,轻声说:
    “我知道提起孩子,你们心里难受。但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的儿子?我想听听他们的故事。我想知道,我们的英雄生前都是什么样的好孩子。”
    一阵沉默后,一位坐在角落里、身材瘦小的老人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我……我能说说俺家石头吗?”
    “当然可以。大娘,您慢慢说。”
    白玲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这位张大娘就是当初在军列上,苏墨遇到的那个年轻战士石头的母亲。
    她从怀里慢慢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枚军功章和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这是部队送来的。说俺家石头是英雄。”
    张大娘抚摸著那枚冰冷的军功章。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俺家石头啊,从小就老实也孝顺。下地干活总抢著干最累的。家里有点啥好吃的,都先让给我这个老婆子。”
    “他去当兵前跟我说,娘,等我打了胜仗回来,给你盖个大砖房。让你冬天不受冻,夏天不受热。”
    张大娘的声音开始哽咽。
    她拿起那封信,用颤抖的手指著上面的字。
    “这是他写的最后一封信。他说在部队吃得好穿得暖。还认识了一个大英雄。姓苏,是他们的头儿。对他可好了,还让他多穿衣服,別冻著……”
    听到这里,白玲心头微震。
    姓苏的头儿。
    她完全可以肯定。
    张大娘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丈夫,苏墨。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战场上,
    丈夫不仅在衝锋陷阵,还在关心著身边每一个年轻的战士。
    一股浓烈的酸楚和骄傲,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信上说……他说等战爭结束了就回家。他说想吃我做的手擀麵了。多放葱花的那种……”
    张大娘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捂著脸,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哭声。
    她的哭声像是一个开关。
    瞬间引爆了整个会议室的情绪。
    其他的烈士母亲们再也控制不住,纷纷掩面而泣。
    她们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那个爱傻笑的儿子。
    那个总说要娶个漂亮媳妇的儿子。
    那个每次回家都把津贴全部上交的儿子。
    他们都是那么鲜活的生命。
    却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异国他乡。
    整个会议室被一片悲伤的哭声笼罩。
    白玲的眼泪也早已控制不住,顺著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自己在战爭中牺牲的哥哥。
    想起了苏墨临行前那决绝的眼神。
    她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这些母亲们的心情。
    这不是工作。
    这是感同身受的痛。
    她没有去劝慰。
    只是静静地陪著她们,让她们把积压在心底的悲伤尽情释放出来。
    许久,哭声渐渐平息。
    白玲用手背擦乾眼泪。
    她站起身,走到所有母亲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娘们,对不起。是我提起了你们的伤心事。”
    老人们连忙摆手说不怪她。
    白玲直起身,目光坚定地看著她们。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有力。
    “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国家。你们儿子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牺牲换来的是我们国家的安寧,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团圆!”
    “我,白玲,在这里向你们保证!”
    她举起右手,严肃地承诺。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你们排忧解难!你们的晚年,国家来养!你们的孙子孙女,国家来教!”
    “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绝不会让英雄的家人受半点委屈!”
    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悲痛中的母亲们都抬起头。
    怔怔地看著她。
    从这个年轻的女干部身上,她们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真诚和坚定的力量。
    座谈会结束后,白玲没有让事情停留在口头上。
    她立刻召集办公室的同事。
    针对刚刚各位母亲提出的困难逐一进行整理。
    並制定了详细的解决方案。
    张大娘家的屋顶漏雨?
    白玲当即起草公函,联繫四川当地的民政部门。
    她申请专项维修基金,要求一周內落实到位。
    王大娘的孙子上学困难?
    白玲亲自给当地的教育局打电话。
    协调入学问题,並且免除一切学杂费。
    李大娘身体不好,看病买药是笔大开销?
    白玲查阅政策。
    为她申请了最高等级的医疗补助。
    一桩桩,一件件。
    白玲都亲自过问,亲自督办。
    她的办公室那几天整日连轴转。
    灯经常亮到深夜。
    小王看著不知疲倦的白玲。
    忍不住劝道:
    “白主任,您也休息一下吧,別把身体累垮了。”
    白玲摇摇头。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看著文件上那些烈士的名字,轻声说道。
    “他们把命都留在了战场上。我们为他们的家人多做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周后,白玲的工作成果发到了教育部各个司局领导的案头。
    通报里高度讚扬了烈属优抚办公室。
    白玲同志带领大家工作扎实。
    怀著对烈士家属深厚的感情。
    切实解决了实际困难。是所有干部学习的榜样。
    部长在文件上亲笔批示。
    不愧是英雄的家属。
    工作做得有情有义,有声有色!
    下班后,白玲走出教育部大楼。
    看著京城傍晚的万家灯火。
    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份工作。
    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远方的丈夫並肩战斗。